东宫侧殿内，两枝龙凤喜烛高燃，烛泪一层叠一层，凝在鎏金烛台上。谢惊鸿一身正红嫁衣坐在床沿，袖中握着一枚金簪，簪尖已刺破颈侧肌肤，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来，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簪尖再深一分便是喉管，她算过的，从颈侧斜刺入颈动脉，血会喷得很高，喷在正红的帐幔上看不出来，拖得久了人便救不回来。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侍从们惶急的劝阻。 “殿下，殿下您慢些——侧妃娘娘还在里头等着——” “滚开！”太子的嗓门劈开夜色，带着浓重的酒气，“本宫纳个侧妃，还要你们教本宫怎么走路？！”
林阳被按在生锈的铁丝网上，腹部的伤口正在向外涌血。周围丧尸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腐烂的臭味几乎把空气都熬成了毒药。 “林阳，把空间手环的密码告诉我，要不然大家今天都得死在这个天台！”张明死死踩着林阳的胸口，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恐惧和贪婪扭曲在一起。 徐丽躲在张明身后，手里紧紧抓着一把带血的消防斧，斧头上的血正是林阳的。她声音尖锐刺耳：“林阳你快说啊！你难道要看着我们被尸潮活活咬死吗？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连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你只要把手环解开，张明说他一定会尽量拖住丧尸让你走得痛快点！” “奉献？你管这叫奉献？”林阳咳出一大口黑血，眼神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他死死盯着这对狗男女，“老子拼了命去丧尸窝里给你们找退烧药，你们转头就在我的水壶里下麻醉剂？张明，你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跟这婊子早就滚到一张床上了？” 张明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满脸不耐烦：“少废话！末世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占据着那么多压缩饼干和干净纯净水，却每天只分给我们两块！你想饿死我们吗？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早就该被丧尸吃掉！快点把密码说出来！”
“上了！刘芳！我上了！三百八十七分，我过专科线了！” “真的啊？太好了！快看看我的，我叫王兵……在这儿！三百八十五！我也上了！天哪，我得赶紧回家告诉我妈去！” 一九八六年的盛夏，市第一中学的操场被太阳烤得滚烫。喧嚣和狂喜像沸水一样在红榜前翻腾，一声声夹杂着颤抖的尖叫，宣告着一个又一个家庭的胜利。 白晓棠就站在这片喧嚣的边缘，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些欢呼，只有红榜上两行刺眼的黑字。 【专科录取分数线：382分】 【白晓棠 总分：379分】 三分。 仅仅三分之差，像一道天堑，将她与那个崭新的人生彻底隔绝开来。
筒子楼走廊里那股蜂窝煤混着阴沟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林晚的蓝底碎花衬衫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袖口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她刚解开那根缠在门鼻上的铁丝，身后那扇对门的门板就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 那张烫着小卷发的脸又探了出来，嘴角往下一撇，目光从林晚湿透的衬衫扫到那双沾着泥点子的黑布鞋，又从黑布鞋扫回她脸上。 “哟，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张大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走廊两头都听见，“知青办给介绍的那个？” 林晚转过身，把铁丝从门鼻上完全抽下来，没急着开门。 “大妈好，我叫林晚。”
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光再亮，也照不进这条终年不见阳光的逼仄老街。 深秋的岭南正值最为阴冷潮湿的梅雨季节，空气里密不透风地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陈腐霉味，隐隐约约间，还掺杂着一种只有死人堆里才会有的淡淡防腐香料气息。老街最深处，一扇掉了漆的暗色木门半掩着，门梁上挂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字迹早已斑驳，这便是末代女洗骨师沈清清经营的民俗古董店。 店铺里终年拉着厚重得不透一丝光的纯黑窗帘，唯有柜台和角落里点着几盏幽暗的长明灯，火光绿油油的，像极了荒坟堆里的鬼火。 “嘶……” 沈清清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整个人脱力般地顺着柜台滑落，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宽松卫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痛。 深入骨髓一般的剧痛，正从她的左肩铺天盖地地席卷全身。
“喂？哪位？” 姜辞的声音带着刚从书本里拔出来的疲惫，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眼睛依旧盯着摊开在桌面上的民俗学论文资料。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她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堪堪照亮一小片区域。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这个时间，会用固定电话打过来的，除了推销，就只剩下老家。 “……是小辞么？”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被电流压缩得有些失真，但姜辞还是立刻听了出来。是邻村的王婶。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花，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感。
“林工，我劝你识相点。” 暴雨如泼，工地铁皮屋里却闷得像蒸笼。王老板叼着过滤嘴香烟，把一沓皱巴巴的施工图纸摔在桌上，泥水从图纸边缘渗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团脏污的痕迹。 林晚秋没接，低头扫了一眼图纸上被篡改的数据，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钢筋。 “王老板，八号承重墙的设计标号是C40，你这份图纸上改成了C20。差了两个标号，楼塌了谁负责？” “你少跟我扯这些洋码字！”王老板一拍桌子站起来，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往前逼了一步，“我干了二十年工程，哪栋楼塌了？人家甲方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小技术员管那么宽？” 林晚秋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没有半点退缩。
“奇装异服！简直是胡闹！” 一本厚厚的企划书被轻蔑地扔在桌上，纸页散开，发出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厂长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年近六十的厂长赵德海，那张因常年饮酒而略显浮肿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桌上那份企划书，仿佛指着什么脏东西，视线却越过正科长王大明，刀子一样刮在站在末位的周明月脸上。 “你们销售科，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好好想着怎么把仓库里积压的存货卖出去，给厂里八百多号工人解决工资问题，整天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什么‘踩脚健美裤’，什么‘蝙蝠衫’？这是正经人穿的衣服吗？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晨光厂是什么地方！” 王大明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一边点头哈腰地附和，一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周明月，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他妈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谢惊蛰，你现在立刻给我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三条人命，三天时间，三个互不相识的正常人，从同一栋公寓楼的同一个单元跳下来，你现在用这份狗屁不通的尸检报告告诉我，他们全部都是毫无外力介入的自杀行为？” 暴雨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刑侦队长宋凛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他根本顾不上擦拭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流淌的雨水，大步流星地冲到屋子正中央，将手里攥着的一大叠锦绣公寓三起跳楼案的监控录像截图与现场勘验报告，尽数摊掷在谢惊蛰那张整洁得令人发指的办公桌上。 谢惊蛰正靠在皮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光泽暗哑的古钱币。面对宋凛这近乎咆哮的质问，他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略带冷漠的语调回应。
“沈老板，您赶紧出来把这东西拿走，我这车还有十几个件等着送，真没时间跟您耗！”门外传来男人粗哑且极不耐烦的催促，伴随着用力拍打防盗门的动作。 沈青杄放下手中的骨针，将特制的阴沉木刀整齐地码在绒布上。她走到门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推开工作室的门。 “我说过很多次，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按行规我拒收。”沈青杄看着门外穿着雨衣的男人，语气平淡。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别跟我扯什么行规！您自己闻闻这包裹，一股子烂泥巴混着防腐药材的臭味，我摸着都瘆得慌。您要是不要，我直接拉回站点当无头件扔了！”快递员把包裹往地上一放，满脸嫌恶。 “放下。”沈青杄眼神微冷，“我是收件人，东西到了我手里，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你把它拿进来，放在门口的垫子上。”
“林半夏，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沪上最顶级的建筑设计院！不是你在学校里做理论模型的课堂！这套图纸的承重墙配筋率只要在报告上稍微美化一下，投资方立刻就能打款开工，你偏偏卡着最后一步死活不签字！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一天，项目组要损失多少钱！” 项目主管将一叠厚厚的图纸狠狠砸在办公桌上，指着林半夏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半夏脊背挺得笔直，直视着暴跳如雷的主管，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主管，这不是美化数据的问题，这是底线问题。地下车库的承重柱如果按照现在投资方强行缩减的材料标准去施工，根本承受不住地上三十层的建筑自重。哪怕只是发生轻微的地质沉降，这栋楼在一两年内必然出现严重的结构性开裂！我是做建筑结构设计的，我要对整栋楼的安全和未来住进去的人命负责！” “人命？你一个连转正资格都还没拿到的底层实习生，跟我谈人命和责任？你真把自己当成建筑大师了？你以为投资方不懂安全？人家要的是回笼资金！既然你这么喜欢抠数据，行，我看你也别跟着一线的核心项目组了。去地下四层的废旧档案室，把设计院过去十五年的废弃工程图纸全部重新分类归档。整理不完，你的实习评估报告上就永远别想拿到合格！” 主管说完，直接转身甩手离开。
“苏白霜，你奶奶已经失踪整整一个星期了，她在我们阴阳钱庄借下的那笔巨额寿命高利贷，现在可是全落在了你一个人的头上！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蒜，期限已经到了，要是你今天拿不出寿命来偿还本金，那就立刻交出二十年的阳气来抵这个月的利息！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的魂魄直接拘到地府去填窟窿！” 昏暗的店铺内，一个面色惨白、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低级游魂正悬浮在半空中。它伸出如同枯枝般尖锐的鬼爪，直逼苏白霜的咽喉。 苏白霜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鬼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你们阴阳钱庄的狗腿子现在都这么急功近利了吗，连地府的规矩都不看？我奶奶只是失踪，她的本命魂玉根本没有碎，这就证明她人还活着！按照阴阳两界的借贷法则，活人的债务在没有确认死亡之前，根本轮不到子孙来背！你区区一个底层讨债游魂，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强行吸食阳气？你真当我们苏家的纸扎店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别说是你，就算你们钱庄的区域管事亲自站在这里，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苏老板！给我滚出去！” 苏白霜话音刚落，右手猛地抓起桌上的黄铜寻龙尺，手腕发力，将寻龙尺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一股刚猛无匹的金色震慑之力顺着桌面轰然荡开，如同狂风扫落叶般直接撞击在游魂的身上。那游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灵体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一滩黑气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敛春山
东宫侧殿内，两枝龙凤喜烛高燃，烛泪一层叠一层，凝在鎏金烛台上。谢惊鸿一身正红嫁衣坐在床沿，袖中握着一枚金簪，簪尖已刺破颈侧肌肤，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来，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簪尖再深一分便是喉管，她算过的，从颈侧斜刺入颈动脉，血会喷得很高，喷在正红的帐幔上看不出来，拖得久了人便救不回来。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侍从们惶急的劝阻。 “殿下，殿下您慢些——侧妃娘娘还在里头等着——” “滚开！”太子的嗓门劈开夜色，带着浓重的酒气，“本宫纳个侧妃，还要你们教本宫怎么走路？！”
敛春山
东宫侧殿内，两枝龙凤喜烛高燃，烛泪一层叠一层，凝在鎏金烛台上。谢惊鸿一身正红嫁衣坐在床沿，袖中握着一枚金簪，簪尖已刺破颈侧肌肤，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来，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簪尖再深一分便是喉管，她算过的，从颈侧斜刺入颈动脉，血会喷得很高，喷在正红的帐幔上看不出来，拖得久了人便救不回来。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侍从们惶急的劝阻。 “殿下，殿下您慢些——侧妃娘娘还在里头等着——” “滚开！”太子的嗓门劈开夜色，带着浓重的酒气，“本宫纳个侧妃，还要你们教本宫怎么走路？！”
筒子楼走廊里那股蜂窝煤混着阴沟水的味道，还没散尽。林晚的蓝底碎花衬衫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袖口滴下来，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她刚解开那根缠在门鼻上的铁丝，身后那扇对门的门板就被人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 那张烫着小卷发的脸又探了出来，嘴角往下一撇，目光从林晚湿透的衬衫扫到那双沾着泥点子的黑布鞋，又从黑布鞋扫回她脸上。 “哟，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张大妈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走廊两头都听见，“知青办给介绍的那个？” 林晚转过身，把铁丝从门鼻上完全抽下来，没急着开门。 “大妈好，我叫林晚。”
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光再亮，也照不进这条终年不见阳光的逼仄老街。 深秋的岭南正值最为阴冷潮湿的梅雨季节，空气里密不透风地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陈腐霉味，隐隐约约间，还掺杂着一种只有死人堆里才会有的淡淡防腐香料气息。老街最深处，一扇掉了漆的暗色木门半掩着，门梁上挂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字迹早已斑驳，这便是末代女洗骨师沈清清经营的民俗古董店。 店铺里终年拉着厚重得不透一丝光的纯黑窗帘，唯有柜台和角落里点着几盏幽暗的长明灯，火光绿油油的，像极了荒坟堆里的鬼火。 “嘶……” 沈清清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整个人脱力般地顺着柜台滑落，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宽松卫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痛。 深入骨髓一般的剧痛，正从她的左肩铺天盖地地席卷全身。
“喂？哪位？” 姜辞的声音带着刚从书本里拔出来的疲惫，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眼睛依旧盯着摊开在桌面上的民俗学论文资料。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她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堪堪照亮一小片区域。 现在是深夜十一点，这个时间，会用固定电话打过来的，除了推销，就只剩下老家。 “……是小辞么？”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被电流压缩得有些失真，但姜辞还是立刻听了出来。是邻村的王婶。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喉咙里堵着一团湿棉花，带着一种诡异的黏腻感。
“林工，我劝你识相点。” 暴雨如泼，工地铁皮屋里却闷得像蒸笼。王老板叼着过滤嘴香烟，把一沓皱巴巴的施工图纸摔在桌上，泥水从图纸边缘渗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团脏污的痕迹。 林晚秋没接，低头扫了一眼图纸上被篡改的数据，声音不大，却硬得像钢筋。 “王老板，八号承重墙的设计标号是C40，你这份图纸上改成了C20。差了两个标号，楼塌了谁负责？” “你少跟我扯这些洋码字！”王老板一拍桌子站起来，身后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往前逼了一步，“我干了二十年工程，哪栋楼塌了？人家甲方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小技术员管那么宽？” 林晚秋抬起眼看他，目光里没有半点退缩。
“奇装异服！简直是胡闹！” 一本厚厚的企划书被轻蔑地扔在桌上，纸页散开，发出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厂长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年近六十的厂长赵德海，那张因常年饮酒而略显浮肿的脸涨得通红，他指着桌上那份企划书，仿佛指着什么脏东西，视线却越过正科长王大明，刀子一样刮在站在末位的周明月脸上。 “你们销售科，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不好好想着怎么把仓库里积压的存货卖出去，给厂里八百多号工人解决工资问题，整天就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什么‘踩脚健美裤’，什么‘蝙蝠衫’？这是正经人穿的衣服吗？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晨光厂是什么地方！” 王大明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一边点头哈腰地附和，一边悄悄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周明月，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他妈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谢惊蛰，你现在立刻给我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三条人命，三天时间，三个互不相识的正常人，从同一栋公寓楼的同一个单元跳下来，你现在用这份狗屁不通的尸检报告告诉我，他们全部都是毫无外力介入的自杀行为？” 暴雨如同黑色的瀑布般倾泻在这座城市的上空。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刑侦队长宋凛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他根本顾不上擦拭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流淌的雨水，大步流星地冲到屋子正中央，将手里攥着的一大叠锦绣公寓三起跳楼案的监控录像截图与现场勘验报告，尽数摊掷在谢惊蛰那张整洁得令人发指的办公桌上。 谢惊蛰正靠在皮质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光泽暗哑的古钱币。面对宋凛这近乎咆哮的质问，他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用一种极其平稳甚至略带冷漠的语调回应。
“沈老板，您赶紧出来把这东西拿走，我这车还有十几个件等着送，真没时间跟您耗！”门外传来男人粗哑且极不耐烦的催促，伴随着用力拍打防盗门的动作。 沈青杄放下手中的骨针，将特制的阴沉木刀整齐地码在绒布上。她走到门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推开工作室的门。 “我说过很多次，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包裹，按行规我拒收。”沈青杄看着门外穿着雨衣的男人，语气平淡。 “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别跟我扯什么行规！您自己闻闻这包裹，一股子烂泥巴混着防腐药材的臭味，我摸着都瘆得慌。您要是不要，我直接拉回站点当无头件扔了！”快递员把包裹往地上一放，满脸嫌恶。 “放下。”沈青杄眼神微冷，“我是收件人，东西到了我手里，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你把它拿进来，放在门口的垫子上。”
“林半夏，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这里是哪里？这里是沪上最顶级的建筑设计院！不是你在学校里做理论模型的课堂！这套图纸的承重墙配筋率只要在报告上稍微美化一下，投资方立刻就能打款开工，你偏偏卡着最后一步死活不签字！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一天，项目组要损失多少钱！” 项目主管将一叠厚厚的图纸狠狠砸在办公桌上，指着林半夏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半夏脊背挺得笔直，直视着暴跳如雷的主管，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主管，这不是美化数据的问题，这是底线问题。地下车库的承重柱如果按照现在投资方强行缩减的材料标准去施工，根本承受不住地上三十层的建筑自重。哪怕只是发生轻微的地质沉降，这栋楼在一两年内必然出现严重的结构性开裂！我是做建筑结构设计的，我要对整栋楼的安全和未来住进去的人命负责！” “人命？你一个连转正资格都还没拿到的底层实习生，跟我谈人命和责任？你真把自己当成建筑大师了？你以为投资方不懂安全？人家要的是回笼资金！既然你这么喜欢抠数据，行，我看你也别跟着一线的核心项目组了。去地下四层的废旧档案室，把设计院过去十五年的废弃工程图纸全部重新分类归档。整理不完，你的实习评估报告上就永远别想拿到合格！” 主管说完，直接转身甩手离开。
“苏白霜，你奶奶已经失踪整整一个星期了，她在我们阴阳钱庄借下的那笔巨额寿命高利贷，现在可是全落在了你一个人的头上！你少在这里给我装蒜，期限已经到了，要是你今天拿不出寿命来偿还本金，那就立刻交出二十年的阳气来抵这个月的利息！否则，我现在就把你的魂魄直接拘到地府去填窟窿！” 昏暗的店铺内，一个面色惨白、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低级游魂正悬浮在半空中。它伸出如同枯枝般尖锐的鬼爪，直逼苏白霜的咽喉。 苏白霜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鬼影，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你们阴阳钱庄的狗腿子现在都这么急功近利了吗，连地府的规矩都不看？我奶奶只是失踪，她的本命魂玉根本没有碎，这就证明她人还活着！按照阴阳两界的借贷法则，活人的债务在没有确认死亡之前，根本轮不到子孙来背！你区区一个底层讨债游魂，也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强行吸食阳气？你真当我们苏家的纸扎店是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天别说是你，就算你们钱庄的区域管事亲自站在这里，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我一声苏老板！给我滚出去！” 苏白霜话音刚落，右手猛地抓起桌上的黄铜寻龙尺，手腕发力，将寻龙尺重重地砸在实木桌面上。 一股刚猛无匹的金色震慑之力顺着桌面轰然荡开，如同狂风扫落叶般直接撞击在游魂的身上。那游魂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灵体瞬间被震得粉碎，化作一滩黑气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繁华都市的霓虹灯光再亮，也照不进这条终年不见阳光的逼仄老街。 深秋的岭南正值最为阴冷潮湿的梅雨季节，空气里密不透风地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陈腐霉味，隐隐约约间，还掺杂着一种只有死人堆里才会有的淡淡防腐香料气息。老街最深处，一扇掉了漆的暗色木门半掩着，门梁上挂着块饱经风霜的木牌，字迹早已斑驳，这便是末代女洗骨师沈清清经营的民俗古董店。 店铺里终年拉着厚重得不透一丝光的纯黑窗帘，唯有柜台和角落里点着几盏幽暗的长明灯，火光绿油油的，像极了荒坟堆里的鬼火。 “嘶……” 沈清清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整个人脱力般地顺着柜台滑落，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宽松卫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痛。 深入骨髓一般的剧痛，正从她的左肩铺天盖地地席卷全身。
东宫侧殿内，两枝龙凤喜烛高燃，烛泪一层叠一层，凝在鎏金烛台上。谢惊鸿一身正红嫁衣坐在床沿，袖中握着一枚金簪，簪尖已刺破颈侧肌肤，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来，沿着锁骨的线条往下滑。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断掉。簪尖再深一分便是喉管，她算过的，从颈侧斜刺入颈动脉，血会喷得很高，喷在正红的帐幔上看不出来，拖得久了人便救不回来。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侍从们惶急的劝阻。 “殿下，殿下您慢些——侧妃娘娘还在里头等着——” “滚开！”太子的嗓门劈开夜色，带着浓重的酒气，“本宫纳个侧妃，还要你们教本宫怎么走路？！”
“上了！刘芳！我上了！三百八十七分，我过专科线了！” “真的啊？太好了！快看看我的，我叫王兵……在这儿！三百八十五！我也上了！天哪，我得赶紧回家告诉我妈去！” 一九八六年的盛夏，市第一中学的操场被太阳烤得滚烫。喧嚣和狂喜像沸水一样在红榜前翻腾，一声声夹杂着颤抖的尖叫，宣告着一个又一个家庭的胜利。 白晓棠就站在这片喧嚣的边缘，像一尊安静的雕像。 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些欢呼，只有红榜上两行刺眼的黑字。 【专科录取分数线：382分】 【白晓棠 总分：379分】 三分。 仅仅三分之差，像一道天堑，将她与那个崭新的人生彻底隔绝开来。
林阳被按在生锈的铁丝网上，腹部的伤口正在向外涌血。周围丧尸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腐烂的臭味几乎把空气都熬成了毒药。 “林阳，把空间手环的密码告诉我，要不然大家今天都得死在这个天台！”张明死死踩着林阳的胸口，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恐惧和贪婪扭曲在一起。 徐丽躲在张明身后，手里紧紧抓着一把带血的消防斧，斧头上的血正是林阳的。她声音尖锐刺耳：“林阳你快说啊！你难道要看着我们被尸潮活活咬死吗？我们在一起三年，你连这点奉献精神都没有？你只要把手环解开，张明说他一定会尽量拖住丧尸让你走得痛快点！” “奉献？你管这叫奉献？”林阳咳出一大口黑血，眼神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他死死盯着这对狗男女，“老子拼了命去丧尸窝里给你们找退烧药，你们转头就在我的水壶里下麻醉剂？张明，你真以为老子不知道你跟这婊子早就滚到一张床上了？” 张明加重了脚下的力道，满脸不耐烦：“少废话！末世里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占据着那么多压缩饼干和干净纯净水，却每天只分给我们两块！你想饿死我们吗？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早就该被丧尸吃掉！快点把密码说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