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叼着半截香烟,滑动着手机屏幕。
蒋勇肉山般的身躯卡在腐朽的窗框里,肥硕的屁股正对着直播镜头。
“老沈!窗框在动!真的有鬼啊!”
弹幕瞬间炸开锅,满屏的"前方高能"和礼物特效晃得人眼花。我对着镜头咧嘴一笑,藏在背后的左手悄悄扯动鱼线。二楼走廊那盏破吊灯应声坠落,在蒋勇脚边摔得粉碎。
"操!“蒋勇一屁股坐进积灰的沙发,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他胸前的护身符突然"咔"地裂成两半,这声响在空荡的别墅里格外清晰。我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但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刷"剧本穿帮”,赶紧把镜头转向墙角的血手印。
"家人们看好了,这可是用鲁米诺试剂验过的真·血手印。"我用鞋尖碾灭烟头,袖口下滑露出腕间的断掌纹身。弹幕里飘过几条"主播命硬"的调侃,我笑着把纹身怼到镜头前:“天煞孤星听说过没?这地方要真有鬼,见着我也得绕道走。”
下播提示音响起时,私信栏跳出一条未读消息。ID"小央"的头像是个穿白裙的背影,在满屏的彩虹屁里显得格外清冷。我点开语音条,少女的声音裹着电流声钻进耳膜:“沈先生,城西仁济医院的地基下埋着三百具童尸,您敢不敢直播掘尸?”
蒋勇凑过来时带起一阵汗酸味,他盯着打赏记录吹口哨:"这姐们在你直播间砸了二十万!要我说,就算她让你去挖祖坟也得接着…"话音未落,第二条语音自动播放:“您右手腕的断掌是后天纹的,真正的天煞孤星纹路应该从生命线贯穿到月丘。”
我猛地攥紧手机。
二十年前老道给我批命时的场景突然浮现,檀香混着血腥气在记忆里翻涌。
那老东西用朱砂在我掌心画符,说我这双手克死父母又克死孤儿院的护工,活该一辈子当个孤魂野鬼。
"明天下午三点,医院正门。"我咬着后槽牙回复,“带好你的罗盘和桃木剑,大小姐。”
蒋勇在旁边倒吸冷气:“你疯了?那医院上个月刚死了个开发商,听说尸体被发现时…”
"舌头被拔了,眼珠塞在喉咙里。"我拎起背包甩在肩上,金属探测器的边角撞在肋骨上生疼,"警察说是野狗啃的,但伤口边缘整齐得像手术刀切的。"背包里传来玻璃瓶碰撞的脆响,那是我从黑市淘来的圣水,标签上还沾着教堂地砖的青苔。
第二天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晒化柏油路。我眯眼看着医院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楣上"仁济"的鎏金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匾——那上面用篆书写着"柳氏宗祠"。
我心里直觉这是个好时机,说不定这次我的直播就能一飞冲天,我毫不犹豫的将自拍杆和手机架好。
也不知道哪里得到的消息,直播间不到五分钟,已经来了几万人。
‘听说主播真去了那个医院,主播我可稀罕你了,你不能出事啊!’
‘带了黑驴蹄子没有,这次恐怕是真的凶险了!’
清一色的刷屏,都在让我小心。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旧的牌坊,心里咯噔了一下。
莫不是遇到真凶宅了吧!
"沈先生果然准时。"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穿月白色旗袍的少女撑伞而立,腕间缠着七枚铜钱,发簪坠着的铃铛在风里纹丝不动。她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OL,正用绒布擦拭怀表大小的罗盘。
"我叫央央。"少女指尖抚过生锈的门锁,铜锁"咔嗒"弹开时,我闻到她袖口飘出的沉香混着…尸蜡的味道。"这医院前身是清朝柳家的祠堂,八十年代改建时,工人在墙里发现了裹着蛇蜕的童尸。"她转身时发簪突然发出刺耳鸣响,“但您应该注意到了,门诊楼的结构根本不像医院。”
我盯着她旗袍下摆的暗纹,那些纠缠的线条根本不是刺绣,而是用某种黑色液体画出的符咒。"停尸房在巽位,手术室正对五鬼位。"我踢开挡路的碎玻璃,“大小姐,您家开发商朋友是不是动了地下室的神龛?”
央央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穿堂风卷着纸钱从二楼飘下来,蒋勇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呜咽——那些泛黄的纸钱上,用血画着密密麻麻的蛇形符号。
"小心!"央央的闺蜜纤纤突然拽住我胳膊。她怀里的罗盘"啪"地裂成两半,表盘上的指针直直指向蒋勇的背包。我抄起撬棍挑开拉链,五袋盐和十字架中间,赫然躺着半截发黑的舌头。
"这他妈是…人的舌头?"蒋勇的肥肉在冲锋衣里抖成波浪,他踉跄着倒退撞上铁柜,金属撞击声在停尸间激起层层回音。我用手电筒照着那截腐肉,断面整齐的肌肉纹理间黏着黑色血痂,像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
央央的铜钱手链突然发出脆响。她指尖夹着张黄符纸,火苗腾起的瞬间,我瞥见符纸上朱砂绘制的蛇形图案。"癸未年七月初七,柳家献祭童男童女各一百五十人。"她将燃烧的符纸抛向空中,“现在这些孩子,想请沈先生帮忙伸冤。”
纤纤突然按住我的手腕,她眼镜片反射着符火幽蓝的光:"有人改动了医院磁场。从我们踏入门诊楼开始,所有电子设备的时间都慢了十五分钟。"她翻开怀表盖,秒针正在逆时针旋转。
蒋勇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背后的铁柜门"咣当""作响,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抄起撬棍插进柜门缝隙,冷气裹着腐臭味扑面而来——空荡荡的尸柜里,用血画着和纸钱上相同的蛇形符号。
"别碰墙壁!"央央的油纸伞"唰"地撑开,伞骨上悬挂的铜铃叮咚作响。她绣着符咒的旗袍下摆在阴风里翻飞,露出小腿上缠绕的蛇形刺青:“这些不是普通尸柜,是柳家用来镇魂的’蛇蜕棺’。”
我突然感觉后颈发凉。手电筒光束扫过之处,墙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咒。那些用黑狗血混合朱砂写就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光泽,像无数只充血的眼睛。
"沈哥!出口不见了!"蒋勇带着哭腔的喊叫让我心头一紧。来时的铁门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布满抓痕的水泥墙。纤纤的罗盘碎片在地面拼成箭头形状,直指天花板通风口。
我踩上尸柜正要撬通风栅,突然听见头顶传来细碎的啃噬声。央央的油纸伞猛地戳向我头顶,伞尖刺中一团黑影,那东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当它摔在蒋勇脚边时,我们看清这是只长着人牙的灰老鼠。
"尸鼠。"央央用伞尖挑起老鼠尸体,它腹部鼓胀如孕妇,"吃够死人肉就会异变,被咬一口就会…"她突然噤声,因为我们同时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吱吱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扯下背包甩出酒精喷雾,火机蹿出的火苗在黑暗中划出弧线。燃烧的老鼠群发出焦臭味,蒋勇趁机撞开一扇暗门。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手电筒光束照出"手术室"三个剥落的红字。
央央突然拽住我衣角。她发簪上的铃铛无风自动,在死寂中发出刺耳鸣响:"别进去!这个房间的格局…"话未说完,蒋勇已经推开了门。阴风卷着泛黄的病历单拍在我脸上,某张诊断书右下角,主治医师签名处画着条盘曲的黑蛇。
手术台无影灯突然亮起,电流声夹杂着女人的啜泣。我眯眼适应强光时,发现手术室四面墙都贴满黄符,中央手术台上留着人形凹痕,边缘凝结着黑褐色物质。
"这是活人献祭的位置。"纤纤用镊子夹起台面残留的皮肤组织,“你们看符咒排列方式——巽位贴镇魂符,坤位贴锁魄符,这是要让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蒋勇突然指着观察窗尖叫:"有人!刚才有张脸贴在玻璃上!"我冲过去时只看到雾气凝结的手印,但转身瞬间,手术器械盘里的柳叶刀齐齐指向天花板。央央的铜钱手链突然绷断,七枚铜钱在地面摆出北斗七星阵型。
"叮——"电梯运转声突兀响起。我们面面相觑——这栋废弃医院根本不可能有电力。央央突然抓起两枚铜钱按在电梯按钮上,生锈的金属门缓缓打开,轿厢顶部垂落着无数红绳,每根都系着张泛黄的往生牌位。
"柳氏第七代家主柳明德之位…“我念出最近的红绳,牌位背后用金粉写着"阳寿未尽,借命三百”。纤纤突然抽出口红在镜面写下算式:“1950到1980年间,这所医院接生的三百个婴儿全部夭折,死亡时间都是农历七月七。”
电梯突然剧烈晃动。蒋勇的背包里传出液体晃荡声,那半截断舌不知何时爬满蛆虫,正在塑料袋里疯狂扭动。央央的油纸伞突然撑开,伞面绘制的血色符咒在轿厢里投下红光,我看见电梯按键的楼层数字全部变成了血红篆体。
"负十八层。"我盯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楼层数字,后背渗出冷汗。轿厢猛然下坠的失重感中,央央抓住我的手腕,她掌心冰凉如尸体:“柳家在地下建了祭祀场,用三百童尸摆续命阵。”
电梯停稳时,腐臭味浓得能凝成实体。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的刹那,我看到成排的玻璃罐浸泡着婴儿尸体,他们的天灵盖都被钻出小孔。央央的旗袍下摆无风自动,她取下发簪划破指尖,血珠滴落时,整个地下室突然响起三百个孩子的哭声。
"就是这里。"她染血的手指抚过墙壁,青砖表面浮现出暗红脉络,"当年改建医院时,开发商在…"话未说完,蒋勇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他肥胖的身躯正被无数双半透明的小手拖向血池,池中漂浮的骸骨突然齐刷刷转过头来。
我抡起撬棍砸向血池边缘,暗红液体飞溅在符咒上发出滋滋响声。纤纤抛出的罗盘碎片在空中组成八卦阵,央央的油纸伞旋转着形成金色结界。三百具童尸骸骨在血水中沉浮,他们的头骨全部朝向西北方——那里矗立着座青玉祭台,台上供着本泛黑的族谱。
"柳氏宗谱。"央央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腕间的蛇形刺青在血光中蠕动,“最后一页写着…”
突如其来的阴风掀开族谱,泛黄纸页疯狂翻动,最终停在画着蛇形符咒的那页。血池突然沸腾,我们脚下的地砖开始塌陷,在坠入黑暗前的瞬间,我看到央央旗袍上的符咒亮起红光,而她脖颈后隐约浮现出鳞片状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