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实习护士……”张雯气若游丝，“她是周小杰的……亲姐姐……”

程飞和陈妍同时僵住。

林小曼隐姓埋名进入医院，接近张雯，策划了这一切。

窗外，林小曼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串轻飘飘的笑声。

“游戏……才刚刚开始……”

废弃工厂二楼平台，雨水从破损的窗户斜斜打进来，混着铁锈和尘土的气味，令人作呕。程飞保持着扑倒陈妍的姿势，后背的肌肉因愤怒和后怕而紧绷。他迅速翻身，枪口警惕地指向窗口，但那里除了呼啸的风雨，什么也没有。

“程队！你没事吧？”外围的警员听到枪声，正通过对讲机急切地呼叫。

“我没事！嫌疑人赵明中枪身亡，开枪者疑似一名女性，身穿护士服，已从窗口逃逸！封锁所有出口，给我搜！”程飞的声音因怒火而沙哑，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赵明，眉心紧蹙。赵明双目圆睁，胸口的血洞还在汩汩冒血，显然是当场毙命。

陈妍心有余悸地站起身，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几缕发丝狼狈地贴在额前。她迅速调整呼吸，职业本能让她立刻看向奄奄一息的张雯。

“救护车！马上叫救护车！”陈妍冲着对讲机喊道，同时蹲下身检查张雯的伤势。张雯额头有撞伤，嘴角带着血沫，呼吸微弱，但尚有意识。她刚才那句“她是周小杰的……亲姐姐……”像一颗炸雷在陈妍脑中炸开。

林小曼，那个在医院里看起来柔弱无害、因为提供了约束带而瑟瑟发抖的实习护士，竟然是周小杰的亲姐姐？这案情陡然复杂了不止一个层级。

“张雯，撑住！”陈妍一边检查她的瞳孔，一边试图让她保持清醒，“林小曼……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雯的嘴唇翕动着，眼神涣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便彻底昏了过去。

程飞走到赵明尸体旁，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他蹲下身，小心地避开血迹，观察着赵明的死状。子弹从正面射入，精准地命中心脏，一枪毙命。开枪的人手法干净利落，绝非等闲之辈。一个实习护士，能有这样的枪法和胆量？

“程队，她身上有枪伤。”一名率先冲上来的年轻警员指着张雯腿上被简单包扎过的伤口说道，语气有些慌乱。

陈妍的目光也落在那处。之前在医院，张雯的腿打着石膏，遮掩了具体伤情。现在石膏不知何时被拆除，露出的伤口触目惊心。

“不是坠楼造成的骨折那么简单，”陈妍语气凝重，“这更像是枪伤，而且是近距离射击，子弹穿透了小腿骨。”

程飞的脸色更加难看。如果张雯腿上的伤是枪伤，那她之前在医院所说的“周小杰推我下楼梯摔断腿”完全是谎言。而林小曼，作为“实习护士”，不可能不知道张雯的真实伤情。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工厂外围没有发现可疑人影，她可能通过下水道或者其他隐蔽路线逃了。”一名负责外围封锁的警察通过对讲机汇报，声音带着沮丧。

程飞深吸一口气，雨夜给搜捕增加了极大的难度。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十五分。这个林小曼，像一个幽灵，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程队，”陈妍站起身，神色严肃，“张雯说，林小曼是周小杰的亲姐姐。这需要立刻核实。还有，张雯腿上的枪伤，是谁造成的？如果是林小曼，那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她接近张雯，甚至可能操纵了张雯的复仇计划。”

程飞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局里的电话：“小李，立刻给我查一个叫林小曼的女人，年龄二十岁出头，自称是市中心医院的实习护士。重点查她的家庭背景，特别是与周小杰一家的关系！还有，查一下周小杰母亲周淑芬，她除了周小杰，是否还有其他子女，或者有姐妹，其子女与林小曼年龄相仿的！”

雨声渐渐小了些，但空气中的寒意却更浓。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医护人员用担架将昏迷的张雯抬了下去。

程飞命令技术科的同事仔细勘查现场，特别是赵明中枪的位置和弹道，以及林小曼可能逃离的窗口。他自己则走到窗口，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林小曼选择在这里狙杀赵明，又从容逃脱，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

“她不是临时起意。”程飞喃喃道，眼神锐利如鹰，“从医院的实习护士，到周小杰的姐姐，再到冷血的枪手……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重身份？”

陈妍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光：“如果张雯所说属实，林小曼是周小杰的姐姐，那她的动机就从‘协助张雯’变成了‘为弟复仇’。但她的手段，远比张雯要狠辣和周密。”

“一个细节，”程飞忽然转过头，看着陈妍，“还记得在商场，周小杰尸体旁发现的那个金属片吗？指甲盖大小，青灰色。”

陈妍点头：“当时没看出来是什么，已经送去物证科分析了。”

“还有死者指甲缝里的蓝色纤维，以及二楼洗手间发现的儿童运动鞋、鱼线和那张被画了叉的照片。”程飞的语速很快，大脑飞速运转着，“张雯承认她引诱周小杰到监控盲区，也承认鱼线是她布置的。但她腿部有枪伤，行动不便，她一个人真的能完成这一切吗？特别是在五楼护栏边与周小杰发生争执，导致他坠楼？”

“她声称周小杰是自己踩到鱼线绊倒坠楼的。”陈妍回忆道，“但我们在周小杰手腕内侧发现了两条平行的淤青，像是被约束带捆绑过。林小曼承认她提供了医用约束带给张雯。”

“如果林小曼从一开始就参与其中，甚至主导了整个计划呢？”程飞的眼神变得深邃，“张雯可能只是她推到前台的一颗棋子，一个替罪羊。赵明，或许也是知情者，所以必须灭口。”

警笛声再次划破夜空，这一次是市局增援的警力。程飞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陈妍说：“走，回局里。物证科和情报组那边应该有新发现了。”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灯火通明。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依旧潮湿。

程飞和陈妍刚踏进办公室，技术科的老吴就拿着一份报告匆匆走了过来。

“程队，陈法医，你们看这个。”老吴将一份检验报告递给他们，“从周小杰尸体领口提取的那个金属片，初步鉴定是一种特制纽扣的残片，材质是锌合金镀青古铜，上面有非常细微的雕刻纹路，像某种徽章或者标志的一部分。”

“纽扣？”程飞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的照片和数据，“能确定来源吗？”

“这种工艺比较特殊，我们正在数据库里比对。但更有意思的是这个，”老吴又拿出一张高倍显微镜下的照片，“我们在纽扣残片的断裂边缘，发现了一些微量的布料纤维，不是周小杰衣服上的，也不是张建国那种蓝色工装的荧光纤维。”

陈妍凑近细看：“这是什么颜色？看起来像是……深灰色，或者黑色？材质呢？”

“是羊毛和聚酯纤维的混纺，非常细腻，应该是高档面料。”老吴推了推眼镜，“我们怀疑，这枚纽扣是从一件质地精良的深色外套上扯下来的。”

程飞的眉头锁得更紧。周小杰坠楼时，与他最后接触的监控画面显示是穿着蓝色工装的人。张雯也承认自己当时穿着父亲的工装。那么这枚不属于任何已知涉案人员衣物的纽扣，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在张雯之后，还有第三个人接触过周小杰？

“蓝色纤维的分析结果呢？”陈妍问道，指的是周小杰指甲缝里的纤维。

“确认与永辉超市维修部工装的特制荧光纤维一致。”老吴答道，“这一点与张雯的供述，以及她在医院病房被搜出的那件工装吻合。”

就在这时，负责情报研判的小李也拿着一叠资料快步走了进来。

“程队，林小曼的身份查清楚了！”小李的语气有些激动，“她原名周静怡，二十三岁，户籍资料显示，她的父亲确实是周启明，母亲是……苏玉梅。而周小杰的母亲，登记的是周淑芬。”

“苏玉梅？周淑芬？”程飞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不同的名字，“周启明是周小杰的父亲？”

“是的，周小杰的出生证明上父亲是周启明。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周启明在与周淑芬结婚前，曾有过一段婚姻，前妻就是苏玉梅。周静怡是周启明与苏玉梅的女儿。苏玉梅在周静怡五岁时因病去世，之后周启明再婚，娶了周淑芬，生下周小杰。”

陈妍恍然：“所以，林小曼……也就是周静怡，确实是周小杰同父异母的姐姐。”

“那周淑芬知道周静怡的存在吗？”程飞追问。

小李点头：“应该知道。周启明和苏玉梅离婚后，周静怡的抚养权判给了周启明。但据邻居反映，周淑芬过门后，对周静怡并不好，经常打骂。周静怡在初中时就搬出去住了，据说是跟着外婆生活，之后就很少和周家联系。她考上医学院后，更是几乎断了联系。我们查了市中心医院的人事档案，确实有一个叫林小曼的实习护士，照片和监控里的女人一致，但她入职时提供的身份信息，包括姓名、家庭住址，全部是伪造的。”

“一个与家庭决裂，甚至不惜伪造身份也要进入医院的女人……”程飞眼神凝重，“她处心积虑地以‘林小曼’的身份活动，显然是不想暴露自己与周家的真实关系。她接近张雯，提供约束带，甚至可能教唆、协助张雯完成对周小杰的‘复仇’，这一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她精心策划的。”

“她为什么要用‘林小曼’这个假名？”陈妍提出疑问，“如果她想为弟弟复仇，用真实身份不是更有冲击力吗？”

“或许，她的目标不仅仅是为周小杰‘讨回公道’那么简单。”程飞沉吟道，“她刻意隐藏身份，说明她的计划里，有不能让周家人，特别是周淑芬知道的环节。她射杀赵明，手段狠辣，也说明她有强烈的反侦察意识和行动能力。”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名警员报告：“程队，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张雯醒了，但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哭喊着‘不是我’、‘是她逼我的’。”

程飞和陈妍对视一眼，立刻起身：“去医院！”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外。几名警察守在门口。

程飞和陈妍走进病房时，张雯正被一名女警安抚着。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看到程飞他们，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不是我！周小杰不是我推下去的！是林小曼……是周静怡干的！”张雯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所有事情都是她策划的！她说她会帮我报仇，帮我爸报仇！”

陈妍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语气尽量放缓：“张雯，你冷静一点。把你知道的，从头到尾，详细告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