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程飞问道。

“它更像是一种……一种工业级别的特种包装材料，或者某种……绳索的组成部分。这种材料通常用于精密仪器或者易碎物品的缓冲、固定和运输，具有很好的抗拉伸和耐磨损特性。石墨粉末的出现，可能是为了增加润滑性或者……减少摩擦？”陈妍推测道。

特殊的包装材料？绳索？石墨粉末？这几个关键词让程飞的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如果盗贼不是从门缝“挤”进来的，而是利用了某种工具或者装置呢？

“你的意思是，盗贼可能利用这种材料制作了某种工具，或者用它来悬吊、牵引什么东西？”程飞问道。

“有这种可能。”陈妍说道，“这种纤维非常细，但韧性极强。如果编织成绳索，足以承受一定的重量。而且它的光滑度很高，如果配合石墨粉润滑，确实有可能在不破坏门锁结构的情况下，通过极小的缝隙进行某些操作。比如，从门缝中伸入某种特制的工具，勾开内部的锁舌，或者……或者进行更复杂的操作。”

程飞挂断电话，立刻将陈妍的发现通报给了正在现场勘查的技术人员，让他们重新检查消防通道门和周围区域，看是否能找到与这种特种纤维或石墨粉末相关的其他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高强”的追查依旧没有实质性进展，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负责指纹比对的技术科小张突然神色激动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

“程队！程队！指纹……那枚残缺的指纹，有结果了！”小张因为跑得太急，说话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脸上的兴奋却溢于言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快说！比对上谁了？”程飞的心也提了起来，这枚指纹是目前唯一的直接指向嫌疑人的物证。

小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然后用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程队……这枚指纹，经过我们反复修复、建模和数据库比对，最终……最终指向了一个我们都以为不可能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这个惊人的消息，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枚指纹，与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著名大盗——‘幻影手’段鸿飞的指纹，有高达百分之九十二的相似度！”

“什么？！”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幻影手”段鸿飞！这个名字在老一辈的刑警和盗窃圈子里，几乎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二十多年前，段鸿飞以其神出鬼没的作案手法，专门盗窃各种防守严密的博物馆、私人收藏馆和银行金库，从未失手。他作案手法诡异，从不使用暴力，总能找到安保系统最薄弱的环节，或者利用匪夷所思的技巧潜入，得手后又如幻影般消失，因此得名“幻影手”。

然而，大约在二十年前，段鸿飞在一次据说是他收山之作的盗窃行动中，遭遇意外，葬身火海，警方当时还在火灾现场找到了一些无法辨认的残骸和属于他的随身物品，从而宣告其死亡。

一个已经“死亡”了二十年的人，他的指纹，怎么会出现在今天的聚珍阁盗窃案现场？

“不可能！”李明第一个失声叫道，“段鸿飞不是早就死了吗？当年结案报告我都看过！怎么可能？”

小张连忙解释：“程队，李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指纹比对的结果就是这样。我们反复核对了数据库里的原始指纹样本，那是当年段鸿飞为数不多几次留下的，绝对不会错。虽然现场提取到的指纹残缺严重，但关键的特征点都吻合。百分之九十二的相似度，在法证学上已经可以认定为同一人了！”

程飞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当然知道“幻影手”段鸿飞的名头。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次盗窃案的难度和复杂程度，将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一个能“死而复生”的传奇大盗，他的出现，本身就充满了诡异和不可思议。

“立刻调取所有关于段鸿飞的卷宗资料，包括他当年的作案手法、人际关系、以及那场宣告他死亡的火灾的详细调查报告！”程飞果断下令，“我要知道关于他的一切！”

这个惊人的发现，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专案组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程飞的目光再次投向聚珍阁那错综复杂的内部结构图。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如果盗贼是段鸿飞，一个精通各种机关巧术、擅长利用隐秘通道的传奇大盗，那么他进入核心展厅的方式，或许并非他们之前设想的那些。

“聚珍阁的建筑历史有多久了？”程飞突然问向一旁正在记录的警员。

那名警员查阅了一下资料，回答道：“程队，聚珍阁现在这座主体建筑是在十五年前，在原址一座老宅的基础上翻修改建的。原址的老宅，据说历史更悠久，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

民国时期的老宅？段鸿飞成名活跃的时期，正是二三十年前。如果这座建筑的原址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段鸿飞会不会在当年就已经知晓，并且利用过？

“李明，”程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立刻联系市规划局和房管局，调取聚珍阁原址老宅的原始建筑图纸，以及十五年前改建时的所有设计图和施工图！我要最详细的那种！”

“程队，你的意思是……”李明似乎明白了程飞的想法。

“如果段鸿飞真的还活着，并且是他犯下了这起盗窃案，那么他很可能利用了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甚至连林馆主和钱副馆主都不知道的隐秘通道。”程飞沉声说道，“而这个通道，很可能就隐藏在老宅原有的结构之中，或者在改建时被巧妙地保留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核心展厅东北角的消防通道，那个监控死角，那个发现特种纤维的地方。“鬼影”在那里消失，或许并非因为消防通道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那里……靠近某个不为人知的入口。

“我们必须对聚珍阁进行一次彻底的搜查！”程飞的语气斩钉截铁，“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处可疑的墙壁和地面！”

这个决定无疑是艰巨的。聚珍阁内遍布珍贵文物，大规模的搜查可能对文物造成风险，林致远馆主未必会轻易同意这种近乎“破坏性”的调查。

程飞找到了依旧沉浸在悲痛和焦虑中的林致远。

“林馆主，我们有新的发现，案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程飞开门见山，“我们怀疑，盗贼可能利用了聚珍阁内部某种非常隐蔽的通道潜入作案。为了找到这个通道，抓住真凶，追回失窃的文物，我们可能需要对博物馆的一些特定区域进行更深入，甚至是结构性的勘查。这可能会对建筑本身造成一些影响，但我保证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将影响降到最低。”

林致远听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疑和抗拒：“结构性勘查？程警官，这……这怎么行！聚珍阁里都是珍品，万一……”

“林馆主，我理解你的顾虑。”程飞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但如果不找到盗贼的进入方式，我们就很难取得突破。而且，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隐秘通道，对聚珍阁未来的安全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请相信我们，我们是专业的，会尽可能小心。”

林致远嘴唇哆嗦着，显然内心在激烈地挣扎。他看了一眼那些空荡荡的展柜，又看了一眼程飞坚毅的眼神，最终，他颓然地叹了口气：“程警官，我相信你们。只要能找回我的凤纹爵，抓住那个天杀的贼，你们……你们就查吧。但是，务必……务必小心，那些……那些都是我的心血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得到了林致远的许可，程飞立刻组织人手，准备对聚珍阁，特别是核心展厅东北角区域，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

技术科的警员们带来了专业的墙体探测仪、金属探测器，甚至还有几位经验丰富的建筑结构工程师也被请到了现场。

搜查的重点，放在了核心展厅东北角，靠近消防通道的那面承重墙。这面墙体看上去平平无奇，表面覆盖着与其他墙面相同的壁纸，没有任何明显的缝隙或异常。然而，根据建筑图纸显示，这面墙后面，是博物馆的库房区，但与展厅之间，应该没有直接的连通。

技术人员首先使用非破坏性的探测仪器对墙体进行扫描。墙体探测仪发出的“嘀嘀”声在寂静的展厅内显得格外清晰。

“程队，这面墙的内部结构有些奇怪。”一名操作墙体探测仪的技术员皱着眉头说道，“大部分区域是实心的承重结构，但在这个位置……”他指着墙壁中间偏下的一个区域，“探测信号显示，这里似乎有一个……中空的区域，大约一米高，半米宽，不深，就像一个壁龛，但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中空区域？程飞和陈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能确定具体位置吗？”程飞问道。

技术员在墙上用粉笔标记出了那个中空区域的大致范围。

“有没有可能是通风管道或者预留的线路管道？”陈妍问道。

“不像，”建筑工程师仔细研究了图纸，又敲了敲墙壁，“这个位置，图纸上没有任何管道标记。而且，如果是预留管道，通常会有检修口。这里太平滑了，没有任何痕迹。”

程飞走到标记区域，用手轻轻敲击墙面。其他地方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坚实，唯独标记区域，发出的声音略显空洞。

“这里面，可能真的有东西！”程飞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致远和钱明。林致远紧张地攥着拳头，额头上渗着汗。而钱明，则脸色发白，眼神躲闪，似乎在极力回避程飞的目光。

“准备工具，”程飞下令，“小心一点，从边缘开始，看看能不能找到开启的机关或者缝隙。”

几名警员戴上手套，拿着特制的小撬棍和工具刀，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那片标记区域的边缘进行试探。壁纸被小心地揭开一角，露出了里面的水泥墙面。墙面看上去与其他地方无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一名负责试探的警员轻呼一声：“程队，这里！这里有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