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罪恶
谷十七
2025-04-21 11:51
苏曼,一个如同她画作般带着些许忧郁和诗意的名字。据顾远的导师回忆,苏曼在绘画上极具天赋,尤其擅长运用象征性的意象来表达细腻复杂的情感。她的画风与当时主流的写实或抽象风格都不同,带着一种独特的神秘感和悲剧色彩。顾远和苏曼,曾是那一届学生中最耀眼的两颗星,彼此之间既有艺术上的惺惺相惜,也有着年轻人之间朦胧的好感。
然而,天妒英才。就在那次画展结束后的不久,苏曼却意外离世了。官方的调查结论是,她在一次外出写生时,不慎失足坠崖。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生命,就这样戛然而止,令人扼腕。
“英年早逝的女画家……短暂而深刻的交往……”程飞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破碎的素描上。画中女子那忧郁的侧脸,那哀伤的眼神,与档案中苏曼留下的唯一一张模糊的黑白证件照,在眉宇间似乎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神似。
如果这幅素描画的真的是苏曼,那么顾远为何会在多年后,依然保留着这幅画?又为何要将它撕毁,再小心翼翼地粘贴起来?这种矛盾的行为,是否源于苏曼的死给他带来的巨大创伤,以及某种未能解开的心结?
苏曼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程飞的职业敏感让他对这个看似尘埃落定的结论,产生了一丝怀疑。尤其是在了解到“暗影画派”那些怪诞的行为和对死亡的迷恋之后,他不禁思考,当年的苏曼,或者顾远,是否也曾接触过这个画派的理念?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技术科负责人老刘的内线:“老刘,关于那枚纽扣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的老刘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程队,结果刚出来!纽扣缝隙中提取到的皮肤细胞DNA,经过与全国失踪人口DNA数据库以及悬案数据库进行比对,有了重大发现!”
“说!”程飞的心提了起来。
“这份DNA,与二十年前江城区发生的一起失踪案的报案人家属提供的DNA样本,高度吻合!失踪者名叫魏康,男性,时年二十五岁,失踪前是一名自由职业的插画师和古籍修复爱好者。”老刘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魏康!一个全新的名字,一个二十年前的失踪者,他的DNA竟然出现在了顾远案的凶案现场附近!这枚纽扣,几乎可以肯定是属于这个魏康的,或者至少是他长期佩戴过的。
“二十年前的失踪案?”程飞立刻意识到这个线索的重要性,“案卷还在吗?失踪原因?社会关系?”
“案卷已经从档案室调出来了,正在送往你办公室的路上。根据当年的记录,魏康是在一夜之间突然人间蒸发的,没有留下任何字条,也没有带走任何财物。警方当年进行了大量排查,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最终只能以失踪案处理。他的社会关系相对简单,性格有些孤僻,除了画画和修复古籍,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值得注意的是,在他失踪前,他曾经对朋友提及,自己正在研究一些‘非常古老而神秘的符号’,并且似乎因此接触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人’。”老刘补充道。
古老而神秘的符号……不寻常的人……这些描述,与“暗影画派”的特征不谋而合!
程飞的脑中,无数线索如同电流般快速闪过。顾远、苏曼、“暗影画派”、神秘的鸢尾花标记、二十年前失踪的魏康、以及那枚带有骑士团徽记的兽骨纽扣……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人和事,此刻似乎被一张无形的巨网联系了起来。
难道,魏康的失踪,与“暗影画派”有关?而顾远,甚至苏曼,是否也曾是这个神秘网络的成员,或者受害者?那枚纽扣,既然属于魏康,为何会出现在顾远案的现场附近?是凶手遗落的吗?如果凶手是魏康,他为何在失踪二十年后突然出现,并杀害了顾远?或者,纽扣是魏康的遗物,被真正的凶手带到了现场?
就在程飞思绪翻涌之际,负责调查冯·海因里希家族的警员小张敲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也带着一丝困惑。
“程队,关于冯·海因里希家族的调查,遇到了一些麻烦。”小张汇报道,“我们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出的协查请求,虽然得到了一些官方回应,但大多是些不痛不痒的公开资料。当我们试图深入了解他们家族内部运作,特别是与艺术品交易相关的具体事务时,对方就以涉及商业机密和家族隐私为由,通过律师团队明确表示不予配合。他们的法律屏障,建得密不透风。”
程飞对此并不意外。像冯·海因里希这样的古老家族,其势力和手腕远非普通人所能想象。他们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源,将一切不想被外界知晓的秘密掩盖起来。
“不过,”小张话锋一转,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的邮件,“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今天早上,我的加密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瑞士苏黎世的匿名举报邮件。”
“匿名举报邮件?”程飞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
“是的,邮件是用德语写的,经过翻译,内容非常劲爆。”小张将翻译件递给程飞,“邮件声称,冯·海因里希家族内部,因为继承权和家族资产分配问题,近年来矛盾重重,几位核心成员之间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而顾远的《涅槃》,似乎成为了他们内部权力斗争的一个重要筹码,或者说,一个引爆点。”
“更重要的是,”小张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邮件中提到了一个人——一个为冯·海因里希家族秘密服务多年的‘艺术品修复师’。邮件称,这位修复师技艺高超,不仅能修复各种珍奇古董,还精通各种古老的绘画技法和颜料配方,甚至能够……‘完美地复制’任何风格的艺术品。”
“艺术品修复师……完美复制……”程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立刻想起了林晓月描述的那个取走孔雀蓝罩衫的“神秘访客”——身材高瘦,手指修长,身上带着松节油和某种药草混合的特殊气味。这种气味,对于一个常年接触古旧画作、使用各种特殊修复材料的修复师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邮件里有没有提到这个修复师的名字或者其他特征?”程飞追问道。
小张摇了摇头:“没有。邮件中只用了‘Der Restaurator’这个德语词来指代他,显得非常神秘。邮件还暗示,这位修复师不仅仅是修复艺术品那么简单,他还替家族处理一些……‘不干净’的事情,手段狠辣,深得家族某位实权人物的信任。举报人似乎对他非常忌惮。”
“邮件还说,近期冯·海因里希家族为了争夺一件‘具有非凡象征意义的圣物’,内部斗争已经白热化。而这位修复师,似乎在这场争斗中扮演了关键角色。顾远的《涅槃》,可能只是这场更大图谋中的一环,甚至是一个……牺牲品。”
这条来自瑞士的匿名邮件,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程飞的脑中炸开。它不仅揭示了冯·海因里希家族内部的惊涛骇浪,更将那个神秘的“修复师”推到了前台。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取走林晓月罩衫,并试图栽赃嫁祸的神秘人!他的动机,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涅槃》这幅画,背后还牵扯到冯·海因里希家族更深层次的阴谋。
程飞立刻让小张联系网络技术部门,尝试追踪这封匿名邮件的来源,尽管希望渺茫,但任何一丝线索都不能放过。同时,他要求小张调集所有关于欧洲顶级艺术品修复师的资料,特别是那些有为私人藏家秘密服务背景的,进行排查比对。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陈妍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了进来,她的脸色同样凝重。
“程飞,我这边也有一些发现,可能与你的调查方向有所重合。”陈妍将平板电脑递给程飞,上面显示着她整理的关于“暗影画派”和鸢尾花符号的资料。
程飞快速浏览了一遍,当看到鸢尾花被视为“通往冥府的引路之花”时,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他将魏康失踪案的初步情况,以及那枚兽骨纽扣上的DNA检测结果告诉了陈妍。
陈妍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魏康……二十年前失踪的古籍修复爱好者和插画师……他研究古老神秘符号,接触不寻常的人……这与‘暗影画派’的某些特征太吻合了!那枚纽扣上的骑士团徽记,会不会也是‘暗影画派’内部某种等级或者身份的象征?”
“很有可能。”程飞点了点头,“如果魏康当年真的加入了‘暗影画派’,或者深入接触了他们的核心秘密,那么他的失踪,就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被灭口,或者被迫隐匿。”
“那枚纽扣,既然是魏康的,为何会出现在顾远的案发现场附近?难道……”陈妍的呼吸有些急促,“难道凶手,就是失踪了二十年的魏康?他回来复仇了?可是,他和顾远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程飞沉吟道:“或者,凶手另有其人。这个人,可能与当年的‘暗影画派’有关,也与魏康的失踪有关。他拿走了魏康的纽扣,作为某种信物,或者……战利品。而顾远,很可能因为触碰到了这个尘封二十年的秘密,才招致杀身之祸。”
他将冯·海因里希家族的匿名举报信内容,以及关于神秘“修复师”的推测,也与陈妍进行了分享。
陈妍听完,陷入了沉思:“一个精通古老技法、能完美复制艺术品的修复师……一个早已解散却影响深远的神秘画派……一个二十年前离奇失踪的插画师……这些线索,都指向了一种可能性——顾远的死,与一个隐藏在艺术品交易和收藏背后,更为古老和黑暗的秘密组织有关。这个组织,可能就是‘暗影画派’的延续,或者一个与其精神内核相似的新生代团体。”
“而冯·海因里希家族,他们对《涅槃》的渴求,以及他们内部的争斗,很可能就是激活这个沉睡组织的导火索。”程飞补充道,“那个神秘的修复师,他既为冯·海因里希家族服务,又可能与这个秘密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取走林晓月的罩衫,栽赃嫁祸,目的就是为了扰乱警方的视线,掩盖真正的动机。”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顾远工作室里那幅被撕毁又复原的素描,以及上面那个鸢尾花印记,就显得更加关键了。”陈妍的目光再次回到平板电脑上苏曼的照片和那幅素描的对比图,“苏曼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她会不会也是这个秘密组织的受害者?顾远多年来对她的执念,以及这幅画所承载的复杂情感,是否也与此有关?”
程飞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看来,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二十年前的两起案件——苏曼的意外坠亡,和魏康的离奇失踪。这两起看似独立的事件,很可能就是解开顾远被杀之谜,以及揭露那个隐藏在‘鸢尾花印记’背后秘密组织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