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罪恶
谷十七
2025-04-21 11:53
程飞和陈妍心中同时一凛。他知道他们的身份!
画家缓缓转过身来。他大约六十岁上下,面容清瘦,但眼神锐利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他的鼻梁高挺,嘴唇削薄,下巴上蓄着精心修剪过的灰色胡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学者般的儒雅气质,又带着艺术家特有的孤高与敏感。
他的手指也十分修长,指甲修剪得非常干净,但指尖却沾染着些许油画颜料的痕迹。
“你是谁?”程飞用英语问道,保持着警惕。
画家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寻找同一样东西——真相,不是吗?”
他放下画笔和调色板,走到一张古典扶手椅前坐下,示意他们也坐。
“或者,你们更愿意称呼我为……‘导师’?”
导师!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导师”!
程飞和陈妍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坐下,而是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姿态。
“卢卡斯·韦伯在哪里?”程飞开门见山。
“卢卡斯?”导师的笑容更深了,“他很好。事实上,他很快就会来见你们。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可以先聊聊。关于艺术,关于美,关于……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秘密。”
他的目光转向陈妍,带着一丝赞赏:“陈法医,你在那张速写上发现的‘衔尾蛇’标记,确实很敏锐。那是我早年游历意大利时,在一个古老的修复师行会遗迹中发现的符号。我非常喜欢它的寓意——创造与毁灭的循环,永恒的艺术生命力。于是,我便将它作为了我个人,以及我那些‘追随者’们的一个小小印记。”
“追随者?包括卢卡斯·韦伯?”陈妍冷声问道,“也包括那些被你们用赝品替换掉的珍贵艺术品,以及因此而丧命的魏康?”
导师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端起红茶,轻轻呷了一口:“年轻人,看待事物不要那么非黑即白。艺术的生命在于流动,在于被欣赏,被研究。有些所谓的‘原作’,被深锁在私人收藏家固若金汤的保险库里,或者在博物馆的地下储藏室蒙尘,几十年不见天日,那才是对艺术最大的亵渎。”
“所以,你们就用完美的复制品取而代之,将真品‘解放’出来,让它们在黑市上‘自由流动’?”程飞的语气中带着嘲讽。
“‘解放’是个不错的词。”导师点点头,“而卢卡斯,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他在修复和复制古典油画方面的天赋,无人能及。他能让那些沉睡的杰作焕发出新的光彩,也能创造出足以迷惑所有鉴赏家的‘影子’。”
“魏康的死,也是你们‘解放’艺术的一部分吗?”陈妍的质问掷地有声。
导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魏康……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只可惜,他太固执,也太……理想主义。他偶然间发现了卢卡斯的一些‘练习作’,便认定了我们在进行卑劣的勾当。他试图阻止我们,甚至想公开那些他认为是‘证据’的东西。卢卡斯劝过他,但他不听。”
“所以,韦伯就杀了他?”程飞逼视着导师。
导师轻轻叹了口气:“卢卡斯本不想走到那一步。但魏康的调查,已经威胁到了我们整个‘计划’的安全。在我们的世界里,有时候,为了保护更珍贵的东西,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其中蕴含的冷酷却让程飞和陈妍感到不寒而栗。
“那么,你把我们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程飞问道,“炫耀你的‘艺术哲学’?还是想把我们也变成你‘艰难选择’的一部分?”
导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不,程警官。我请你们来,是因为卢卡斯遇到了一些麻烦。他有些……失控了。”
“失控?”
“是的。”导师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沉,“他似乎对魏康的死,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负罪感,这影响了他的判断力。而且,他最近的一些行为,也让我感到担忧。他似乎想……脱离我的指导。”
他看着程飞:“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追查他。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程飞冷笑,“你觉得我们会和杀人凶手、艺术品大盗做交易?”
“别这么快下结论,程警官。”导师慢条斯理地说,“卢卡斯掌握着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一些关于我们这个小小‘会社’的核心机密,以及……一批尚未‘流动’出去的艺术珍品。如果他带着这些东西彻底消失,或者落入某些不该落入的人手中,那对整个艺术界都将是一场灾难。”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可以帮你们找到他,甚至,让他心甘情愿地跟你们回去,接受他应得的惩罚。但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很简单。”导师伸出一根手指,“帮我取回一样东西。一样卢卡斯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那东西对我非常重要。”
“是什么?”
导师微微一笑,却没有直接回答:“等你们见到卢卡斯,他会告诉你们的。现在,我想,他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画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卢卡斯·韦伯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眼神中充满了戒备和不安。他看到程飞和陈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转向导师,带着一丝愤怒和不甘。
“老师,”韦伯的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是把他们引来了。”
导师平静地看着他:“卢卡斯,我的孩子,是你先偏离了轨道。有些东西,不属于你,你不该带走。”
“那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是自由的!”韦伯激动地反驳,“而不是成为你控制我们,满足你私欲的工具!”
“自由?”导师冷笑一声,“没有秩序的自由,只会导致混乱和毁灭。你太年轻,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转向程飞和陈妍:“好了,人到齐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程警官,陈法医,卢卡斯就在这里,你们随时可以带走他。但前提是,帮我拿回我的东西。”
画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程飞和陈妍与韦伯、导师形成了对峙。那个一直沉默的“管家”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导师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程飞他们,手不自觉地伸向腰后,似乎藏着什么。
程飞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导师显然是这个“衔尾蛇”组织的头目,韦伯似乎与他产生了矛盾,想要脱离控制,甚至带走了某种关键物品。导师想利用警方来对付韦伯,夺回物品,同时嫁祸韦伯,让自己金蝉脱壳。
“韦伯,”程飞沉声开口,“魏康是不是你杀的?”
韦伯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导师,眼神中充满了怨恨:“是他逼我的!如果我不那么做,死的就是我!他有一套完整的计划,让我成为所有罪行的替罪羊!”
“哦?”导师挑了挑眉,“卢卡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魏康发现你的秘密,是你自己处理不当,才导致了悲剧。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你的东西是什么?”程飞打断了他们的争执,目光锐利地盯着导师。
导师的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一个账本。一个记录了我们‘会社’所有‘艺术品流转’的账本。包括每一件作品的来源、复制过程、替代时间、以及最终的‘新归宿’。卢卡斯认为,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可以扳倒我的武器。”
他看向韦伯,眼神冰冷:“但他错了。那不仅是武器,也是催命符。除了我,没有人能驾驭它。”
一个详细记录了所有罪证的账本!程飞心中一震,这无疑是摧毁整个“衔尾蛇”组织最关键的证据!
“账本在哪里?”程飞追问韦伯。
韦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导师,又看了看程飞和陈妍,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我把它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韦伯终于开口,“如果你们能保证我的安全,并且,能将他绳之以法,我可以把它交给你们。”他说着,指向导师。
“很好。”程飞点头,“我们可以考虑你的条件。但现在,你必须先跟我们离开这里。”
“恐怕不行,程警官。”导师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强硬,“在拿到账本之前,卢卡斯哪里也不能去。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嘴角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我想,我的客人们也快到了。如果让他们看到警察在这里,场面可能会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画室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肖李通过微型耳机紧急呼叫:“头儿,外面来了好几辆车,下来不少人,看起来不像善茬,正朝这边包抄过来!瑞士警方的人还在外围,可能来不及支援!”
情况急转直下!导师竟然还叫了帮手!
程飞迅速做出判断,对陈妍使了个眼色,同时对韦伯说:“韦伯,如果你想活命,想赎罪,现在是你唯一的机会!账本在哪里?告诉我们!”
韦伯脸上闪过一丝决绝:“账本……账本就在这间画室里!藏在一幅画的后面!”
“哪一幅?”
韦伯的目光投向墙角一幅尚未完成的巨大肖像画,画中人正是导师,但面容阴郁,眼神空洞,与真人判若两人。
“就是那幅,我为他画的‘最后的肖像’!”
导师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厉声道:“拦住他们!”
那个管家模样的男人立刻从腰后拔出一把短柄手枪,指向程飞。
“砰!”
几乎在同时,陈妍猛地将旁边一个装着修复溶剂的玻璃瓶砸向管家,程飞则一个箭步上前,用手肘狠狠撞向管家持枪的手腕。
手枪走火,子弹打在天花板上,石屑纷飞。管家吃痛,手枪脱手。程飞顺势一记擒拿,将他制服在地。
“快!拿账本!”程飞对陈妍和韦伯喊道。
陈妍和韦伯立刻冲向那幅肖像画。导师试图阻止,但被程飞挡住。
“你的游戏结束了!”程飞冷冷地对导师说。
导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结束?不,程警官,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们以为拿到账本就能赢吗?太天真了!”
他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
画室的门被猛地撞开,几个手持武器的彪形大汉冲了进来,将不大的画室挤得满满当当。
“抓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账本!”导师厉声命令。
一场混战瞬间爆发。
陈妍已经掀开了那幅肖像画,画框背后果然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黑色皮革笔记本。她一把抓过账本,塞进随身的包里。
韦伯则抄起一个沉重的画架,试图抵挡冲上来的打手。
程飞一边与导师周旋,一边掩护陈妍和韦伯向唯一的出口——那条狭窄的通道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