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智争资源

灶房里的槐花香还未散尽，第二日天刚擦亮，宋如兰就被苏小妹堵在了院门口。
“二嫂，”苏小妹攥着衣角，眼睛往左右扫了扫，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昨儿夜里我给娘送药，听见她跟大嫂说……说要把西头那片野菜地收回去，还说要扣你们家这个月的工分粮。”
宋如兰正往竹篮里装给小孙子的蒸红薯，手顿了顿。
野菜地是她上个月带着湘儿和小洁开垦的，专门用来种荠菜、马齿苋这些能做腌菜的野菜——上个月用野苋菜做的酸辣椒卖了三块五，够小洁扯身花布衫了。
“小妹，你记不记得咱爷爷活着时说过什么？”她把竹篮往苏小妹怀里一塞，“去把东厢房第三层的老账本拿来，就说二嫂要查分地契。”
苏小妹愣了愣，转身跑了。
宋如兰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围裙上的补丁——前世她就是太闷头干活，才让苏老太把家里的地契、工分本全攥在手里，最后连给湘儿治病的钱都抠不出来。
晌午头，胡先生家的竹门被敲响。
“如兰啊，快进来。”胡先生扶了扶老花镜，扫见她怀里的蓝布包，“可是为了苏家那档子事？”
宋如兰把账本往八仙桌上一摊，纸页间飘出陈年老墨的香气：“昨儿翻出爷爷分地时的红契，西头那片荒坡写的是‘各房能垦者得’。老太要收地，可咱们家都种了快两月了，菜苗都冒尖儿了。”
胡先生翻到最后一页，指甲在“垦荒三年免归公”的条款上点了点：“这契是民国三十年立的，虽说是老黄历，可咱们村讲究‘老理儿大过新规矩’。你再把这月卖腌菜的账拿出来——”他抬眼笑，“让大伙儿看看，这地不是白占，是能下金蛋的母鸡。”
宋如兰心里透亮了。
她谢过胡先生，路过代销点时特意称了二斤水果糖——得给族里几个爱嚼舌根的婶子们塞点甜头，等会儿开会时才好说话。
日头偏西时，苏家院坝里摆开了长条凳。
苏老太坐在上首，沉香捏着个搪瓷缸子，眼睛却往宋如兰怀里的布包瞟。
“今儿把大伙儿叫来，”苏老太拍了拍身边的铁皮箱，“是要重分家里的地。西头那片荒坡，我看还是收归公，让大海家种玉米——”
“慢着。”宋如兰往前一步，布包“啪”地砸在桌上，“老太说收地，可这地是咱们家开垦的。”她抖开红契，指腹划过墨迹：“爷爷当年说‘能垦者得’，咱村李老头家的自留地，不也是这么定下的？”
院坝里响起细碎的议论。
苏大海挠了挠后脑勺：“二弟妹说得对，我家那片坡地也是我媳妇一锄头刨出来的。”
沉香猛地站起来：“那是以前！现在要讲公平——”
“公平？”宋如兰掀开另一个布包，露出一叠皱巴巴的纸，“这是这月卖腌菜的账：酸辣椒十二罐，卖三块六；凉拌荠菜干五斤，卖两块八；还有王屠夫家预定的下月初十的三十罐腌萝卜。”她把算盘拨得噼啪响，“要是有更多地，能多收两倍野菜，到时候分给各家的红利，可比种玉米强。”
苏老太的脸青了：“你哄谁呢？野菜能值几个钱？”
“老太要不信，明儿跟我去镇上。”宋如兰从兜里摸出个玻璃罐，掀开盖子，酸香混着辣子味“轰”地散开，“张记面馆的张老板说了，这酸辣椒往面条里一浇，能多卖十碗面。他要跟我签半年的供货合同，每月结三十块——”她扫过众人发亮的眼睛，“这钱，我分三成给公中，两成分给各家出力的。”
院坝里炸开了锅。
苏大海媳妇扯了扯苏老太的衣角：“娘，三十块呢！够咱家娃交半年学费了。”苏小妹小声补了句：“二嫂还说要教咱们腌菜，到时候我也能挣零花。”
苏老太的手指攥得发白。
她狠狠瞪了沉香一眼，又堆出笑：“既然如兰有本事，那地就接着种吧。不过这工分粮……”
“工分粮我也算过。”宋如兰早有准备，“我家每天出三个劳动力挖野菜、腌菜，比在队里干活多挣两分工。要是扣粮，我就带着湘儿去队里上工——”她看了眼蹲在墙角的小洁，“小洁才十岁，总不能让她跟着饿肚子吧？”
人群里响起“啧啧”声。
苏老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哼”了一声：“就依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赔了本，你得把地和粮都吐出来！”
散会时，夕阳把院坝染成金红色。
湘儿抱着账本跑过来：“娘，三伯说要把他的板车借给咱们运菜！五婶说明儿帮着摘野菜！”
宋如兰摸了摸她发顶，目光扫过墙角缩成一团的沉香——那女人正用指甲掐自己的掌心，眼底像淬了毒。
夜里，宋如兰在灶房擦腌菜缸。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见院外树影里两个鬼祟的身影。
“……得找个人搅和搅和，不能让她这么顺。”是沉香的声音，“陈桂香那口子在镇上收山货，说不定能……”
宋如兰往缸里撒了把盐，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她擦了擦手，把最后一坛酸黄瓜封好——前世她吃过的亏，今生谁也别想再让她栽一次。
风里又飘来槐花香，混着新腌的菜香，比白天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