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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猪苗市场

重生1977:噩梦复仇 兰若慕竹 2025-05-05 20:52
镇西头的猪市比宋如兰想象中更热闹。
日头刚爬上树梢,土路上就挤满了挑着竹筐、扛着麻袋的庄稼人。
猪崽的尖叫声混着此起彼伏的讨价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宋如兰拽着苏富贵挤过人群时,额角已沁出薄汗,布包里的钱被攥得温热——那是她把陪嫁的银簪子当了,又厚着脸皮跟王大爷借了半袋玉米才凑齐的。
“娘,您看!”苏富贵突然扯她袖子。
顺着孩子手指的方向,王屠户正蹲在三排竹编猪圈前,手里捏着杆烟袋,油光水滑的后脑勺在太阳下发亮。
他脚边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宋如兰一眼认出,那是今早刚从公社粮站买来的精麦麸,往常要凭票才能买,王屠户倒像不要钱似的往猪食桶里倒。
“王大哥,这猪崽咋个价?”有个穿蓝布衫的老汉凑过去。
王屠户把烟袋在鞋帮上磕了磕:“昨儿还三毛五,今儿得四毛。”
“四毛?”老汉瞪圆眼睛,“前儿李瘸子家才卖三毛二!”
“李瘸子家的猪崽拉稀,您敢要?”王屠户嗤笑一声,用烟杆戳了戳圈里活蹦乱跳的小猪,“您瞧这毛色,油亮得能照人,吃我的麦麸长大的,保准三个月能长到八十斤。”他扫了眼围观的人群,提高嗓门,“要不是邻村闹猪瘟,我还舍不得卖呢!”
人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宋如兰心里“咯噔”一下——邻村的猪瘟消息,王屠户倒是比谁都灵通。
她悄悄拽着富贵绕到猪圈侧面,蹲下身仔细看那些小猪的耳朵。
前世她帮人喂过猪,知道健康猪崽耳尖凉乎、耳朵里没红疙瘩,可眼前这些...她指尖刚碰到一只花猪的耳朵,那小猪突然打了个喷嚏,鼻孔里淌出清鼻涕。
“娘,这猪是不是有病?”苏富贵凑过来小声问。
宋如兰没答话,目光扫过王屠户脚边的蛇皮袋——袋口露出半截粮站的封条,上面盖着“公社第三粮站”的红章。
她记得清楚,粮站的麦麸是按户分配的,王屠户一个屠户,哪来这么多麦麸?
除非...她心里一沉,突然想起前儿苏老太跟村东头的张会计喝了半宿茶。
“宋嫂子!”
身后传来招呼声,宋如兰回头,见是公社食品站的孙师傅。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提着个黑皮公文包,正挤开人群过来。
“孙师傅,您咋在这儿?”宋如兰忙站起来打招呼。
孙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汗:“来查猪源呢。邻村那猪瘟闹得凶,上边说要严查从疫区过来的猪崽。”他看了眼王屠户的猪圈,压低声音,“您可别光看这热闹,我刚转了两圈,好些猪崽都是从邻村偷运过来的。”
“那王屠户的猪...”
“他?”孙师傅冷笑一声,“上回收猪他给猪灌泔水增重,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拍了拍宋如兰的胳膊,“您要是想买猪崽,可得擦亮眼。对了,前儿胡先生跟我说您想搞养猪合作社?这事儿我支持,要是有正经渠道的猪源,我给您开证明。”
宋如兰心里一暖,攥着布包的手松了松:“孙师傅,那您知道哪能买到健康猪崽不?”
“健康的?”孙师傅指了指市场最里头的草棚,“就剩刘老三那棚子了。他是老养殖户,猪崽都是自家养的,可今早我去看,他说有人出高价全收了。”
宋如兰顺着方向望去,草棚下果然堆着几个空竹筐,刘老三蹲在地上抽旱烟,脚边的饲料桶都翻倒了。
她心里透亮——有人故意把健康猪崽全买走,再高价倒手,这才闹得市场乱成一锅粥。
而能在镇上当着食品站的面玩这套的...除了苏老太,还能有谁?
“富贵,跟娘去刘老三那儿。”
宋如兰拽着儿子挤到草棚前,刘老三抬头见是她,把烟杆往地上一杵:“宋嫂子,您来晚了,猪崽早让人订走了。”
“谁订的?”
“还能有谁?”刘老三呸了口唾沫,“村西头的周癞子,说有人给了他五块钱好处费,让他把猪崽全拉到镇东头的破仓库里。”他压低声音,“我瞅着周癞子那车猪崽,毛色比我家的还好,估摸着是从县种猪场弄来的。”
种猪场的猪崽!
宋如兰心跳陡然加快。
前世她听人说过,县种猪场的猪崽抗病力强,养得好能卖上高价,可平常人根本弄不到指标。
苏老太的大儿子在县供销社当会计,说不定是他搞的鬼。
“富贵,记不记得胡先生教咱的?”宋如兰蹲下来,替儿子理了理被汗浸湿的额发,“谈判要抓对方的软肋。”
苏富贵眼睛亮起来:“软肋就是...他怕啥?”
“对。”宋如兰摸出块手帕擦了擦手,“周癞子怕啥?怕蹲号子,怕食品站查他的猪源。”
镇东头的破仓库藏在一片玉米地后头,墙皮剥落的砖墙上还留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
宋如兰隔着门缝往里瞧,只见周癞子正蹲在地上数钱,脚边的竹筐里,二十多只小猪崽正拱来拱去,粉嘟嘟的耳朵上都打着种猪场的蓝标记。
“周癞子!”
宋如兰一脚踹开仓库门,惊得周癞子差点把钱撒地上。
他抬头见是她,脸上堆起笑:“宋嫂子,您咋...”
“我来买猪崽。”宋如兰往前走了两步,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脆响,“种猪场的猪崽,每只指标费五毛,运输费三毛,您倒好,敢卖一块二?”
周癞子的笑僵在脸上:“您...您咋知道?”
“我咋知道?”宋如兰从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孙师傅刚给我看了食品站的进货单,这个月种猪场往咱们镇就发了两车猪崽,一车去了公社养殖场,另一车...”她翻到某一页,“收货人写的是苏大柱。”
周癞子的脸“唰”地白了——苏大柱正是苏老太的大儿子。
“周癞子,”宋如兰把本子合上,“您帮苏家人倒腾猪崽赚外快,要是让食品站知道您私藏种猪场的猪崽...”她顿了顿,“前儿张二柱的猪崽被查,您猜为啥?听说兽医站的人在他棚子底下搜出了邻村的饲料袋。”
周癞子额头的汗“啪嗒”掉在钱上:“宋嫂子,您...您想买多少?”
“二十只。”宋如兰指了指竹筐,“按种猪场的批发价,七毛五一只。”
“那我亏了...”
“亏?”宋如兰冷笑,“您收猪崽时给刘老三五毛八,现在七毛五卖给我,每只还能赚一毛七。”她掏出布包拍在桌上,“要么现在收钱,要么我这就去食品站找孙师傅,让他查查您仓库里的猪崽有没有检疫证明。”
周癞子盯着桌上的布包,喉结动了动。
宋如兰知道他在犹豫——苏老太虽能给他好处,可真要惹上食品站,蹲几天班房可划不来。
“成交!”周癞子咬了咬牙,“二十只,七毛五。”
苏富贵在旁边数钱时,宋如兰悄悄捏了捏儿子的手。
孩子的掌心全是汗,可数钱的动作稳当得很——这半个月跟她学打算盘,到底没白学。
日头偏西时,宋如兰和苏富贵赶着板车回村。
竹筐里的小猪崽挤成一团,粉嘟嘟的鼻子顶来顶去。
苏富贵蹲在板车边上,拿草叶逗小猪,脸上的笑比阳光还亮。
“娘,咱回去就把猪崽放王大爷的空猪圈里?”
“嗯。”宋如兰扶着车把,眼睛望着远处的炊烟,“等猪崽养肥了,咱就拉到食品站卖,让孙师傅给咱评个一级猪。”
可她没说的是,路过村头老槐树时,她瞥见树后闪过一道灰影子——是苏老太的蓝布衫角。
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宋如兰攥紧车把的手又紧了几分。
当晚,宋如兰在猪圈边搭了个草棚守夜。
月光透过草帘照进来,小猪崽的呼噜声像小鼓点。
她正给食槽添麦麸,忽然听见墙根传来“簌簌”的响动。
借着手电筒的光,她看见墙脚的土被刨松了一片,还留着半截带泥的麻绳。
宋如兰蹲下身,指尖触到泥土里的碎玻璃——锋利的茬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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