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池却似乎并不需要安慰。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站稳了。她走到河边,看着那缓缓流淌的、漆黑如墨的河水,仿佛在看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先生’……”她轻轻地念着这个代号,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近乎温柔的恨意,“原来是他。这么多年,他一直躲在暗处,像一条毒蛇,窥伺着一切。我们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应星心中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你……认识他?”
沈月池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河面,缓缓地道:“认识。他叫陆沉。曾经是我姐姐最信任的助手,也是……她的未婚夫。”
这个答案,如同一道惊雷,在应星的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明白了那偏执到疯狂的爱,明白了那“纠正天地错误”的执念,也明白了“零”的日记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一个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当年的事情,被定性为一场意外。”沈月池的声音,像是在叙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姐姐乘坐的私人飞机,在一次飞跃山区的考察中,遭遇了极端天气,坠毁了。机上无人生还。陆沉是唯一的幸存者,因为他在起飞前,临时接到了一个紧急的商业电话,错过了那班飞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最悲痛、最幸运的人。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什么幸运。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那块被她一路抱过来的、刻着马教授遗言的石板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应星忍不住问道。
“因为‘望月楼’。”沈月池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自嘲,“我们家族,看守着一些……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其中,就包括关于‘大渊’的零星记载。我姐姐是家族的继承人,她坚决反对任何触碰禁忌的行为。而陆沉,他从一开始,接近我姐姐,接近我们家族,目的就是为了这些东西。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为了自己妄念,可以牺牲一切的伪君子。我姐姐发现了他真实的目的,想要阻止他,所以……他就让她永远地闭上了嘴。”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应星沉默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即便是“望月楼”这样显赫的盗墓世家,内部的斗争与恩怨,也远比外人想象的要残酷和复杂。
“他想要的‘心石’,是什么?”应星想起了日记的最后一句话。
“是‘望月楼’的传承信物,也是开启‘大渊’核心祭祀的最后一把钥匙。”沈月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一直以为,它只是一个象征。现在看来,它拥有着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而这样东西……现在就在我身上。”
她说着,从自己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了一枚用红绳穿着的、形状如同心形的、通体温润的白色玉石。那玉石在幽蓝的荧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
应星看着那块玉石,心中豁然开朗。难怪蚀骨组织,或者说陆沉,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追踪他们。他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沈月池!或者说,是她身上的这块“心石”!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沈月池重新睁开眼睛时,眼中的悲伤已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杀意,“陆沉的计划还没有完成,我们还有机会阻止他。他既然敢动用‘大渊’的力量,那他就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她的变化,让应星感到心惊,却也生出了一丝敬佩。这个女人,在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后,没有被击垮,反而像是被烈火淬炼过的刀锋,变得更加锋利,也更加危险。
“好。”应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先想办法,顺着这条河走。”
有了明确的目标,行动就变得迅速起来。应星利用登山绳,在两岸之间,架起了一条简易的索道。他先是和对岸的徐教授合力,将昏迷的磐石连同帆布袋一起,小心翼翼地运了过来。然后,是惊魂未定的徐教授,最后,才是抱着石板的沈月池。
当所有人都汇合到一处时,他们终于有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他们没有过多停留,短暂地补充了一些能量棒和水后,便决定沿着这条不知名的地下暗河,继续向下游探索。
应星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刺破前方的黑暗。沈月池紧随其后,她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徐教授则搀扶着躺在简易拖行袋里的磐石,走在最后。
这条地下溶洞,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宏大。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依旧是千篇一律的钟乳石和幽蓝苔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脚下那条奔流不息的暗河,是他们唯一的方向指引。
空气越来越潮湿,除了水流声,整个溶洞里,只剩下他们四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的应星,忽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了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怎么了?”沈月池压低声音问道。
应星没有回答,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束,缓缓地照向了前方不远处的河岸边。
只见那里的泥沙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排凌乱的脚印!
那脚印很新,显然是刚留下不久。从大小和深浅来看,至少有五六个人。而且,那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脚印,鞋底的纹路,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类似于某种爪印的图案。
“不是蚀骨的人。”应-星的眉头,紧紧皱起。蚀骨组织成员穿的都是制式军靴,他很熟悉。
“也不是我们的人。”沈月池也立刻判断道。
这片与世隔绝的地下世界里,竟然还有第三方势力?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未知的敌人,往往比已知的更加可怕。
他们小心翼翼地顺着脚印的方向,向前走了几十米。很快,他们就在一处拐角后的石壁下,发现了一堆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
余烬旁边,还散落着一些被啃食过的、不知名菌类的根茎,和几块被随意丢弃的、用兽皮包裹的干粮。
有人在这里休息过,而且离开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应星蹲下身,捻起一点灰烬,用手指感受着余温。他的目光,忽然被灰烬旁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枚被丢弃的弹壳。黄铜的颜色,在手电筒的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应星将它捡了起来,仔细一看,瞳孔不由得一缩。
那弹壳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标记——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柄断剑。
“是‘断剑’的人……”应星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断剑’?”沈月池的脸色也变了,“那个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官方秘密部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断剑”的存在,对于他们这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世家来说,并不是秘密。那是一个传说中的组织,直接对最高层负责,专门处理一切用科学无法解释的、或是涉及到禁忌力量的“异常事件”。他们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权限和武力,是所有地下势力的“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