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集，人心暗局

接下来的时间里，孙立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恐惧和愤怒的语调，将“聚能法阵”和“零号爆破”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杜仲。
杜仲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一片死灰。他手中的马灯，不知何时，已经放在了地上。他那枯瘦的身体，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着，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疯了……他们都疯了……”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那是为一个即将被毁灭的故土，流下的眼泪。
“所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钟摆沉声说道，“我们需要‘地龙胆’，去制作一样东西，阻止这场灾难。您救的，不是我们，是这个镇子，是那些还蒙在鼓里的，成千上万的乡亲。”
杜仲沉默了。他转过身，佝偻着背，走进了那间漆黑的、充满了药香的屋子。
钟摆和孙立，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杜仲再次走了出来。他的手上，多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地龙胆’，性阴寒，不能见光，不能沾染阳气。这是我早年，为小川……备下的最后一味药，可惜，没用上。”他的声音，沙哑而悲凉，“我不管你们要拿它去做什么。我只问一句，事成之后，能不能，在矿区指挥部的那片废墟上，为我儿子，烧一炷香？”
钟摆郑重地接过那个小小的、却重若千斤的油纸包，对着这位失去了儿子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保证。”
与此同时，在距离黑石镇十几公里外，一家几乎被废弃的国道汽车旅馆里，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台老旧电视机，闪烁着雪花点的微光。
应星靠在床头，正在用一瓶从旅馆前台买来的烈酒，给手臂上那道被“阎王”的匕首划开的伤口消毒。刺鼻的酒精，接触到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但他只是眉头微蹙，连哼都未哼一声。在守渊一族的经历，像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让他心力交瘁，但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背后所指向的、更大的阴谋。
沈月池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她那张总是挂着冷静和自信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凝重。她脱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换上了一套从旅店老板娘那里买来的、有些土气的旧衣服，但这丝毫无法掩盖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干练凌厉的气质。
“不对劲，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她停下脚步，看向应星，“从我们进入黑石镇开始，就好像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一步步地收紧。守渊一族，那个所谓的大巫祝，还有玛雅，他们口中的‘渊神’祭祀，听起来，更像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骗局。”
应星将浸透了血污的布条扔进垃圾桶，用干净的绷带，草草地包扎好伤口。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不是骗局，或者说，不全是。”他沉声说道，“守渊一族对于‘渊神’的敬畏，是真实存在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做不了假。只不过，这份敬畏，被人利用了。”
“‘蚀骨’。”沈月池吐出了这个名字。
“对，‘蚀骨’。”应星点了点头，“他利用了守渊一族的信仰，也利用了他们与外界的隔绝。他让大巫祝相信，只有通过血腥的祭祀，才能平息‘渊神’的愤怒，才能保全部族的平安。而那个石猛，很可能就是‘蚀骨’安插在部族内部的棋子，他的死，是整个阴谋的开端。”
沈月池走到窗边，撩开廉价的窗帘一角，警惕地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国道。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那个地下的古墓？我查过‘蚀骨’这个组织，他们行事诡异，所图甚大。他们在全球范围内，寻找的，似乎都与古代的祭祀、天文、地理有关。黑石镇这个地方，一定有他们志在必得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远比一个普通的古墓，要重要得多。”
应星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父亲留下的、用血和朱砂绘制的地图，以及那个不停转动的“转龙枢”。
“地脉……龙气……”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几个词。这是悬星门典籍中，才会出现的术语。
“什么？”沈月池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怀疑，‘蚀骨’真正的目标，不是古墓里的某一件陪葬品，而是……整座黑石山的地脉！”应星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父亲的笔记里，曾零星提过，天下山川，皆有脉络，如同人体经脉。而有些特殊的‘龙穴’，更是地气汇聚之所。一旦加以引导，便能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力量。守渊一族祭祀的‘渊神’，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而是这条地脉的……‘脉魂’！”
这个推论，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科学的范畴，但结合种种诡异的迹象，却又显得无比契合。
沈月池的脸色，也变得煞白。她出身望月楼，接触过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秘闻。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黑石矿业这些年，疯狂地、不计成本地向山体深处挖掘，就不是为了采矿……”她顺着应星的思路，推导下去，一个可怕的结论，浮现在她脑海中，“他们是在……布阵！他们在用现代的工程技术，去复刻一个古代的、引动地脉的大阵！”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恐惧。
这已经不是盗墓，也不是寻宝了。这是一场妄图撬动自然伟力，用整个镇子的生命作为赌注的、疯狂的仪式！
“我们必须马上联系上钟摆！”应星当机立断，“只有他，或许能从开阳叔留下的线索里，看出这个阵法的破绽！”
但如何联系，又成了一个难题。他们的手机，早在之前的混乱中，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而且，即便有手机，他们也不敢随意拨打。在黑石镇这个天罗地网里，任何现代通讯设备，都可能被监控。
沈月池的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她走到床边，从自己那只随身携带的、看似普通的背包夹层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部看起来极为老旧的、巴掌大小的翻盖手机，款式至少是十几年前的。
“这是望月楼内部专用的紧急联络器，一次性加密频道，用过即毁。我们早就约定好了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和接收频率，‘雀舌’会二十四小时监控着。”她快速地开机，屏幕上，跳出了一串串令人眼花缭乱的代码。
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输入了一行简短的、如同乱码般的信息：
“星落黑石，月影悬空，钟声何在？”
发送完毕，她立刻将手机的电池和电话卡，全部拆了下来，用力捏碎，扔进了旅馆的马桶里，冲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一切，两人，陷入了漫长的等待。
他们不知道，钟摆是否已经脱险，更不知道，这条信息，能否穿过重重封锁，抵达那个他们现在最需要的人手中。
窗外，夜色，更加浓郁。一场席卷整个黑石镇的风暴，正在地底和地面，同时，疯狂地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