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慕容知微与凤擎天的那两滴血,在众目睽睽之下,于清水碗中完美融合的那一刻,丞相府正厅之内,时间仿佛被凝固了。
那朵在水中绽放的、妖冶而绚烂的血花,是尘埃落定的最终宣判,是无可辩驳的血脉铁证。它无声地宣告了一场长达十六年的惊天骗局的终结,也宣告了一个卑劣窃贼的彻底败露。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雷霆之怒的彻底爆发!
“好!好!好!”云老太君最先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剜着跪在地上、早已面如死灰的慕容渊,“慕容渊,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好毒的算计!”
她猛地将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顿,坚硬的青石地砖竟被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老身的外孙女,流着前朝皇室和忠勇侯府的高贵血脉,却被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脏东西,当成敝履,磋磨了整整十六年!”
“这个地方,多待一刻,都是对我们云家和凤家的羞辱!”
老太君霍然转身,不再看慕容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她走到慕容知微身边,用那双苍老却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地上扶起,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慈爱与心疼。
“知微,我的好孩子,跟外祖母回家!我们立刻就走!一刻也不再待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凤擎天更是直接。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铁血侯爷,此刻所有的理智都已被滔天的怒火和对女儿的心疼所取代。他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岳,直接挡在了慕容知微的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他那双充斥着血丝的虎目,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锁定着慕容渊。
他没有说话,但右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腰间佩刀的刀柄。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凛冽杀气,都在无声地宣告——但凡慕容渊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有任何阻拦的举动,下一刻,这柄饮过无数敌寇鲜血的战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项上人头!
家国大事,朝堂权衡,在这一刻,都比不上他失而复得的女儿的一根头发!
回家!
这两个字,对慕容知微而言,是多么的遥远,又是多么的奢侈。
前世,她至死都未能踏出这座华丽的牢笼。这一世,她终于可以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了。
在亲生父亲和外祖母的簇拥之下,她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慕容渊自知理亏,更是在凤擎天那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下,吓得肝胆俱裂。别说阻拦,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像一条卑微的狗,跪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大女儿”,在京城最顶尖的两大势力的庇护下,一步一步,走向那扇她从未真正拥有过自由的大门。
慕容知微的脚步不快,却异常沉稳。
她走过这片让她受尽屈辱的厅堂,走过那条布满前世血泪的青石长廊,走过了那片见证了她无数个孤寂夜晚的庭院。
相府里所有的下人,都远远地跪在道路两旁,头颅深埋,身体瑟瑟发抖。他们不敢看,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偷瞄这个正在上演的、足以颠覆整个京城格局的惊天逆转。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任人欺凌的大小姐,此刻走在威严的忠勇侯和气势逼人的云老太君中间,腰背挺得笔直,神情平静而冷漠,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疏离,竟比那个被捧在手心里的二小姐慕容雪,要强上千倍万倍!
终于,那扇沉重的、隔绝了她两世人生的朱漆大门,就在眼前。
当慕容知微的一只脚,即将踏出丞相府大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缓缓地回过头,目光越过庭院中那些卑躬屈膝的身影,精准地落在了正厅门口那块黑底金字、龙飞凤舞的牌匾上。
“丞相府”。
多么显赫,多么威风。
曾几何时,这三个字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是她无法挣脱的命运枷锁。
而现在,它在她的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讽刺与可笑。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入骨的弧度。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闪烁着一丝幽深而危险的光芒。
慕容渊,柳氏,慕容雪……
你们以为,我离开,事情就结束了吗?
不。
这,仅仅是个开始。
今天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向你们讨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利息。而你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欠我那未曾谋面、便已夭折的真正妹妹的……那笔血海深仇的本金,我会让你们用余生的痛苦、绝望、和毁灭,来一一偿还!
收回目光,她再也没有丝毫留恋,毅然决然地,踏出了那道门槛。
门外的阳光,灿烂而温暖,驱散了身后那座府邸长年累月的阴霾。
相府大门之外,街道上依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而人群的最中央,一辆由四匹神骏的白马拉着的、宽大而华丽的楠木马车,正静静地等候着。马车的车身上,雕刻着忠勇侯府那独一无二的麒麟踏云徽记,彰显着主人尊贵非凡的身份。
周围的侯府护卫,一个个盔甲鲜明,身形彪悍,将所有闲杂人等都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区域。
看到慕容知微出来,云老太君立刻亲自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了马车。那珍视的模样,仿佛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凤擎天则断后,他那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块“丞相府”的牌匾,发出一声满含杀气的冷哼,这才转身,一撩衣摆,也跨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