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化险为夷

村长田福生的嘴巴张成了“O”型，他知道顾骁生是军人，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大一个官！
陈志强和白玉莲的脸色，则在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得惨无人色。他们只觉得两腿发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费尽心机想要踩死的苏佩兰背后，竟然站着这样一尊大神！
白玉莲之前信口雌黄污蔑的“不正当关系”，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自己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李干事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他脸上的严肃和审视，瞬间被一种混杂着尊敬、惊讶和郑重的神情所取代。他连忙伸手示意：“顾……顾营长，您请坐，请坐！”
顾骁霆却没有坐下，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如炬，声音清晰而有力。
“李干事，关于苏佩兰同志制作酱菜并通过县供销社销售的事情，我就是经手人之一。”
他一开口，就直接承认了自己的角色，坦荡磊落。
“前段时间，我受战友，也就是县供销社采购科马科长所托，回乡探亲期间，顺便考察一下周边村镇有没有什么值得收购的农副产品。恰好，我品尝了苏佩兰同志亲手制作的酱菜，发现其味道独特，品质上乘，完全符合甚至超过了供销社的收购标准。”
“于是，我便作为中间人，向马科长据实推荐。马科长亲自带人来村里验货后，对酱菜的品质非常满意，当场便拍板决定收购。整个过程，从品尝、推荐到验货、定价、签订收购协议，完全合规合法，不存在任何举报信里所说的‘不正当交易’和‘私人关系’。”
他的话语，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就像是在陈述一份军事报告，精准，客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苏佩兰同志和村里其他几位妇女同志，是凭着她们过硬的劳动技术和产品质量，赢得了供销社的认可。她们是在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创造价值。我认为，这种自力更生、勤劳致富的行为，非但不应该被污蔑和打击，反而应该得到表扬和支持。”
顾骁霆说完，再次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早已面如死灰的陈志强和白玉莲。那目光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审判般的威严，让他们两个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低下了头，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一场有预谋的、恶毒的围剿，在顾骁霆出现之后，瞬间土崩瓦解。
他不仅仅是一个证人，他本身，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他的军人身份，他的营长职务，他正直凛然的气场，都为苏佩兰的清白，提供了最坚不可摧的背书。
李干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现在哪里还不明白，这根本就是一桩由个人恩怨引发的恶意诬告！他看向陈志强和白玉莲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和鄙夷。这两个人，不仅浪费了他的工作时间，还差点让他冤枉了一个好同志，甚至得罪了一位前途无量的年轻军官！
他拿起桌上的惊堂木……不，是茶杯，重重地在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事情，我已经基本了解了！”李干事的语气恢复了严厉，但这次，矛头直指陈、白二人，“综合各方说辞和证据，以及顾营长同志的证词，可以认定，苏佩兰同志等人利用农闲时间，组织家庭副业，属于勤劳致富，并未违反相关政策！”
他一锤定音。
然后，他转向苏佩兰，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提醒：“苏佩兰同志，你们的做法，初衷是好的，也确实取得了好的效果。但是呢，以后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多和村两委沟通，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影响集体农业生产，这一点，要牢记！”
这番话，名为提醒，实则是在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也是在给他自己找一个台阶下。
“是，我记住了。谢谢李干事。”苏佩兰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至于你们两个！”李干事的脸再次沉了下来，对着陈志强和白玉莲厉声喝道，“捕风捉影，恶意中伤，还煽动情绪，扰乱公社的正常工作秩序！这是什么行为？这是极其恶劣的！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就对你们进行严肃的口头批评教育！如果再有下次，绝不轻饶！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陈志强和白玉莲被训得面红耳赤，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办公室，那背影，活像两条丧家之犬。
一场原本可能将苏佩兰拖入深渊的风波，就这样，在顾骁霆的强势介入下，有惊无险地化解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四个人，气氛缓和了下来。田福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苏佩兰和顾骁霆的眼神里，满是庆幸和感激。
“顾营长，佩兰丫头，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们了！”李干事主动伸出手，与顾骁霆握了握，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顾骁霆与他握了手，客气了几句，便提出告辞。
走出公社大院，秋日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驱散了办公室里的阴冷。苏佩兰走在顾骁霆身边，心中百感交集。
“今天的事，谢谢你。”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真诚地说道。
她知道，如果今天没有他及时出现，就算她有再多的道理，恐怕也要被剥掉一层皮。李干事或许最终不会把她怎么样，但调查的过程，足以让她元气大伤，作坊的生意也必然会受到重创。顾骁霆的出现，是真正的釜底抽薪，一击制胜。
顾骁霆看着她，阳光下，她白皙的脸庞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清冷的眼眸，此刻也流露出一丝真诚的暖意。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用客气。”他声音低沉，“我只是看不惯有人颠倒黑白，欺负老实人。而且，我说的，也都是事实。”
苏佩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感激归感激，但她心中的警惕，却因为这次的事件，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个男人，顾骁霆。
他为什么会如此关注自己的事？
听村里人说她被叫到公社问话，就特意赶过来？苏家村离他探亲的亲戚家并不算近，他又是如何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的？这背后，是否说明他一直在暗中留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他对自己，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的好奇和欣赏。
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强大力量的庇护，对眼下的她来说，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斩开荆棘，化险为夷，但同样，也可能在不经意间，剖开她隐藏最深的秘密。
她重生的秘密，她对陈志强和白玉莲那份刻骨的仇恨，她脑中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和计划……这些，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脆弱的软肋，绝不能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像顾骁霆这样敏锐、正直而又充满探究欲的男人面前。
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在羽翼未丰之前，她不能轻易地相信任何人，更不能依赖任何人。
想到这里，苏佩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次轻声说了一句：“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顾骁霆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离去的背影，看着她那根在阳光下轻轻晃动的马尾，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志在必得”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