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君心难测

姜晨爱知道，皇帝姜清绝非如他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与仁厚。他今日这番看似亲近关切的举动，不过是在进一步地试探自己，也可能是在试图拉拢自己，想看看自己这个“病弱”的皇姐，是否还有可以为他所用的价值。
而她，也乐于暂时陪着他，继续演好这场充满了虚情假意的“姐弟情深”的戏码。只是，这场戏的最终结局，恐怕……并不会如他姜清所愿的那般美好。
在返回公主府的马车之上，姜晨爱一直在仔细地思索着，接下来，皇帝姜清究竟会如何应对她今日在朝堂之上的那番“借势发声”呢？他会采纳她关于“帝师”人选的建议吗？还是会另有其他的图谋与算计？
至于秦蒙那边……在经历了“醉墨轩”那一夜的长谈之后，他现在，是否也该有所行动了呢？
一场更大的棋局，似乎正在缓缓地铺展开来。而她姜晨爱，便是那执棋之人。
自那日早朝之上，姜晨爱以一番看似“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巧妙地在朝堂之上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之后，她便回到了长公主府，继续扮演着那个“病体沉疴，不问世事”的角色，每日里除了喝药静养，便是看看书，听听曲儿，仿佛之前在金銮殿上的那番“惊人之举”，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早已抛诸脑后一般。
然而，她的内心，却远不像她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与淡然。她一直在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来自皇宫深处，来自她那位心思深沉、城府莫测的皇弟——皇帝姜清的反应。
她深知，以姜清那多疑敏感、又极具掌控欲的性格，绝不可能轻易地让她这个曾经功高震主、又身份特殊的长公主，真正有机会插手到朝堂政务的核心之中。但同时，他也绝不会在明面上，直接而粗暴地驳回她那番处处替他着想、又显得合情合理的“好意”与“建议”，以免落下一个不念手足之情、不纳忠言的刻薄名声。
果然，事情的发展，完全在姜晨爱的预料之中。
就在那场早朝结束后的数日之后，宫中便接连传出了一些不大不小，却又意味深长的消息。
其一，便是关于“帝师”人选的任命。皇帝姜清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最终“采纳”了长公主姜晨爱“部分”的建议，下旨任命了那位在朝中素以中立和正直著称的吏部尚书王德庸，暂且代理太傅闻人博离京之后所空缺出来的部分职责，名义上是辅佐皇帝陛下处理一些日常的文书往来和宫廷礼仪方面的繁琐事宜，但却并未真正授予其当年太傅闻人博所拥有的那种，可以随时出入宫禁，参与军国大事商议，甚至对皇帝言行进行规劝的“帝师”实权。
说白了，这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不痛不痒的虚衔罢了。既安抚了长公主，堵住了朝臣的悠悠之口，又没有让任何人真正触碰到权力的核心。
其二，则是关于姜晨爱在那日朝堂之上，看似“随意”提及的那几件，涉及到京中某些勋贵世家子弟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的不法案件的处理结果。皇帝姜清在听闻之后，倒也“雷厉风行”地立刻下达了旨意，命京兆尹府务必严查彻办，给受害的百姓一个公道。
最终，京兆尹府也确实是“不负圣望”，在短短几日之内，便将那几起案件“查得水落石出”，并象征性地抓捕和惩处了几名情节相对较轻、家世背景也并非太过显赫的涉案人员，算是给了长公主殿下一个不大不小的“面子”，也向外界展现了皇帝陛下“从谏如流，明察秋毫”的“圣君”风范。
然而，京城之中那些真正消息灵通的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皇帝姜清的这一系列操作，不过是一种极为高明的怀柔与安抚策略罢了。他既没有让长公主姜晨爱在朝堂之上失了颜面，又巧妙地将她隔绝在了真正的核心权力圈之外，不让她有任何机会可以借此来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对于这样的结果，姜晨爱却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或失望。因为，这一切，本就完全在她的预料与算计之中。
她从一开始，便没有真正指望过，单凭自己那日早朝上的几句话，就能让吏部尚书王德庸一步登天，成为真正手握实权的“帝师”；她也从未奢望过，皇帝姜清会因为她的几句“敲打”，便真的大动干戈，去严惩那些背后有着盘根错节势力的勋贵恶少。
她今日在朝堂之上所做的一切，其真正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争夺那个虚无缥缈的“帝师”之名，也不是为了替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伸张什么正义。
她要的，是通过这件事，在沉寂了许久之后，重新在朝堂之上，清晰而响亮地发出属于她姜晨爱的声音！是要向所有人，尤其是向皇帝姜清、太后陈氏以及丞相刘丹青等各方势力，展现出她这个长公主的存在感与不容忽视的影响力！
同时，她也是在借此机会，进一步地试探出皇帝姜清的行事风格、容忍底线以及他对自己这个皇姐的真实态度。
更重要的是，她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向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姜王朝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她姜晨爱，这个曾经战功赫赫、却又命运多舛的长公主，并非是真的如外界所传言的那般，“病弱无能，不问世事”，任人摆布的傀儡！她，依旧有所图谋，有所依仗，更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东山再起，卷土重来！
这份“有所图谋，有所依仗”的姿态，对于她接下来招揽人才，尤其是像秦蒙那样胸怀大志、却又怀才不遇的有识之士而言，无疑是创造了更为有利的条件与氛围。
她相信，以秦蒙的聪慧与敏锐，他一定也在通过各种渠道，默默地关注着京城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她那日在早朝上的那番“仗义执言”，以及皇帝姜清随后所做出的一系列“从谏如流”的反应，这些消息，必然会以各种方式，传入到秦蒙的耳中。
这足以让那个心思缜密、多疑谨慎的秦蒙，重新评估“江晨”这个人，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实力与背景。也会让他更加相信，“江晨”并非只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公子，而是真正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改变一些事情的人。
姜晨爱觉得，经过了这些日子的观察、思考与酝酿，火候……应该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再给那位还在犹豫不决的秦蒙，添上一把决定性的火了！
她回到书房，亲自取过上好的徽墨，细细研磨。然后，她铺开一张质地细腻的薛涛笺，提起那支秦蒙初见时便赞不绝口的紫毫笔，蘸饱了墨汁，屏气凝神，以一种极为恳切而又不失风雅的措辞，亲手写下了一封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