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个人偶轰然倒地时,隧道尽头亮起微光。沈清秋突然按住周谨言肩膀:“你听。”微弱的铜铃声随着地下水声飘来,三十六个青铜铃铛悬挂在溶洞顶端,每个铃铛下方都垂着具倒吊的尸骸。
“悬尸问卦…”周谨言喉头发紧,祖父笔记里记载过这种阴毒阵法,“活人生辰八字刻在棺材菌上,死后也要为墓主推演天机。”
沈清秋用军刺挑开最近的尸骸,腐尸胸口果然长着朵血色灵芝。当铜铃被气流触动时,尸骸的右手突然指向溶洞某处。顺着三十六个方向交汇点望去,水潭中央立着块无字碑,碑顶摆放着鎏金香炉。
周谨言涉水时发现潭底沉着无数卦签,每根竹签都穿透具婴孩骸骨。香炉升起青烟的刹那,无字碑上浮现出血色谶语:“九龙衔尸处,龟甲现天机”。他伸手触碰碑文的瞬间,潭水突然沸腾,九条青铜锁链破水而出,末端拴着具雕满星图的玉棺。
沈清秋的罗盘在此刻彻底失灵,磁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周谨言心口。”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钥匙。”她眼神复杂地望着玉棺上的凹槽,“龟甲拼图最后一块,恐怕要蘸着周家人的心头血才能归位。”
玉棺盖板缓缓滑开时,周谨言看到三十年前祖父留下的牛皮日记本。泛黄的纸页间夹着朵干枯的曼珠沙华,花蕊处凝着发黑的血迹——正是当年顾九被害时,溅在周墨白衣襟上的那滴血。
玉棺缝隙溢出的寒气在潭面凝成冰花,周谨言手指刚触到日记本,棺中突然爆出凄厉嘶吼。沈清秋的军刺瞬间横在他咽喉前:“别动!你祖父当年就是在这里中的血咒!”
潭水翻涌如沸,九条青铜锁链绷得笔直。玉棺内缓缓坐起具血尸,腐烂的皮肉间缠绕着金丝,胸前镶嵌的龟甲正与周谨言手中之物严丝合缝。血尸空洞的眼窝转向众人时,溶洞顶端三十六个铜铃同时炸响。
“闭眼!”顾九的拐杖重重杵地,玉石眼珠迸出青光,“这是楚巫的摄魂铃!”
周谨言却觉得铃声异常亲切,手腕血环滚烫如烙铁。那些倒吊的尸骸突然齐刷刷睁开眼,腐烂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卦象,溶洞石壁应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殄文。
血尸猛然扑来,沈清秋甩出的墨斗线在半空结成八卦网。金丝碰触网线的刹那爆出火星,血尸胸腔的龟甲竟开始吞噬墨线。”用你的血画震卦!”她反手割破周谨言掌心,“这怪物是你们周家造的孽!”
鲜血溅在龟甲上的瞬间,玉棺中的日记本无风自动。泛黄纸页间掉出张黑白照片,赫然是年轻时的周墨白与顾九站在某个地宫前的合影。照片背面用朱砂写着:“戊午年七月初七,沈家女血祭潇水龙脉于此。”
“原来你们早就知道!”沈清秋突然调转军刺指向顾九,“三十年前我姑姑沈碧君失踪,果然是你们周顾两家搞的鬼!”
铜铃声在此刻达到顶峰,血尸的指甲离周谨言眼球仅剩半寸。顾九的玉石眼突然淌出血泪,拐杖顶端弹出一截桃木剑:“楚巫以血饲龙,你们周家先祖为改命格,在这龙脉上活埋了九百童男童女!”
溶洞突然剧烈震动,潭底卦签穿透的婴孩骸骨纷纷浮出水面。血尸胸前的龟甲完全变成暗红色,周谨言手中的半块竟开始自发向怪物胸口移动。沈清秋猛地将青铜盒砸向血尸天灵盖,盒身蟠龙纹路突然游动起来。
“九龙衔尸要成了!”顾九的桃木剑刺入血尸脊柱,“当年周墨白留了后手,快看日记最后一页!”
周谨言颤抖着翻开潮湿的纸页,祖父的字迹被血迹晕染得模糊不清,唯有末尾四句谶语清晰可辨:“血环扣命锁,龟甲点龙睛。若见故人面,须断阴阳绳。”玉棺内突然伸出数十条青铜锁链,将血尸牢牢缠成茧状。
沈清秋的铜镜映出血尸真容时,所有人都倒吸冷气——那腐烂的面孔竟与周谨言有七分相似。溶洞顶端倒吊的尸骸突然集体转头,三百六十只眼睛同时盯住周谨言,腐烂的声带挤出嘶吼:“周家人…偿命…”
“他们把你错认成周墨白了!”顾九甩出七枚铜钱钉住血尸七窍,“这血尸是用你祖父的头发和指甲炼的替身蛊,快把龟甲按进它胸口!”
周谨言扑上去的瞬间,血尸胸腔突然裂开,无数金丝虫从龟甲缝隙涌出。沈清秋扯下冲锋衣点燃扔向虫群,火光中映出玉棺内壁的浮雕——九条蟠龙缠绕的祭坛上,跪着个戴青铜面具的祭司,面具纹路与周谨言手背血环一模一样。
龟甲归位的刹那,潭水突然静止。血尸化作一滩黑血渗入玉棺底部,九条青铜锁链重新沉入潭中。周谨言捡起祖父的日记本,发现内页夹层里藏着一张发皱的糖纸——正是他五岁时最爱吃的橘子味硬糖包装。
“小心!”沈清秋突然拽着他扑向右侧。原先站立处的地面裂开黑洞,十八尊青铜人偶再次破土而出。这次它们手中的量天尺泛着血光,关节兽首的眼窝里跳动着幽蓝鬼火。
顾九的桃木剑应声而断,玉石眼珠裂开蛛网状纹路:“有人改动了公输锁!这些机关现在喝过活人血,量天尺能切碎魂魄!”
周谨言手背血环突然发出共鸣般的震动,溶洞壁画上的镇墓兽竟开始蠕动。当首尊人偶的量天尺劈来时,壁画里钻出只三眼貔貅,獠牙咬住尺刃发出金石相击之声。
沈清秋趁机将军刺捅进人偶胸腔,挑出枚刻着生辰八字的青铜齿轮。周谨言瞥见八字日期浑身发冷——那正是他二十岁生日的时辰。
溶洞在剧烈震颤中簌簌落灰,十八尊青铜人偶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周谨言握紧沈清秋抛来的军刺,虎口被震得发麻。三眼貔貅的獠牙死死钳住量天尺,壁画碎屑正从它石质身躯簌簌剥落。
“坎位水潭!”顾九突然甩出断成两截的桃木剑,剑尖钉在东南角石笋上,“这些机关靠地脉生气驱动,必须切断…”
话未说完,最前排的人偶突然张开下颌,喉管里喷出带着铁锈味的黑雾。沈清秋扯着周谨言滚向石壁凹陷处,冲锋衣下摆沾到雾气的部分瞬间腐蚀出蜂窝状孔洞。
“是尸毒!”她撕下污染布料时,锁骨处露出的青铜挂坠闪过幽光。那是个雕着双鱼衔尾的坠子,鱼眼处嵌着两粒血珀——周谨言记得祖父书房暗格里也有相同纹样的玉璧。
顾九的玉石眼突然转向沈清秋:“沈丫头,把你家传的阴阳鱼坠按在坎位石笋上!”拐杖重重敲击地面,七枚铜钱应声飞起,在半空摆出北斗七星的形状。
沈清秋犹豫半秒,扯下挂坠掷向东南。铜钱阵触到血珀的刹那,溶洞深处传来沉闷的龙吟。周谨言手背血环骤然发烫,壁画上的貔貅仰天长啸,竟将量天尺生生咬碎。
人偶群突然集体转向水潭,青铜关节渗出暗红液体。周谨言趁机翻身跃起,军刺精准刺入最近人偶的后颈关节。齿轮崩裂的脆响中,他看清青铜部件内侧刻着的殄文——竟与三天前匿名信上的朱砂字迹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