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尸变了!”沈清秋甩出捆尸索缠住骷髅,索头铜铃却突然炸裂。那些吸饱血肉的尸蛊振翅飞起,在空中聚成张扭曲的人脸,直扑周谨言手中的囚牛铃。
阴火蜡烛骤然熄灭,周谨言在黑暗中凭记忆扑向东南角的石兽雕像。玉应龙剑尖擦过雕像左眼,机关转动的咔嗒声里,整面墙壁突然翻转。他滚进暗道的瞬间,沈清秋也跟着跌进来,墨绿冲锋衣上沾满腥臭的尸蛊黏液。
暗道仅容一人匍匐,石壁渗出冰冷的黏液。周谨言摸到前方有块凸起的砖石,砖面阴刻的殄文在指尖产生灼烧感。”是断龙石机关。”沈清秋的气息喷在他后颈,“用你的血抹在’鬼’字纹上。”
玉应龙划破掌心时,周谨言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爷爷握着他在祠堂割掌祭祖,血滴在族谱上显出诡异的龙形花纹。当时老人说:“周家血脉是钥匙,也是囚笼。”
鲜血渗入砖缝的刹那,暗道尽头亮起幽蓝磷火。九级石阶蜿蜒向下,每级台阶都嵌着具蜷缩的青铜人俑。沈清秋用匕首敲击第三级台阶,空洞回响里夹杂着细微的水声:“下面是冥河支流,小心水里的食尸鱼。”
周谨言刚要迈步,脚下突然传来震动。整条暗道如同巨兽食道般收缩,石壁渗出大量腥甜液体。沈清秋扯着他滚下石阶,身后传来巨石闭合的轰响。那些青铜人俑突然睁开镶嵌黑曜石的眼睛,手中铜剑齐齐指向某个方位。
“他们在朝拜。”周谨言发现所有人俑的姿势都是单膝跪地,“这个方向是…”他顺着剑尖望去,磷火映照出百米外的青铜祭坛,坛上矗立着九根盘龙柱,中央石龛供着尊三头六臂的神像。
沈清秋突然按住他肩膀:“别动!”她指尖挑起根近乎透明的丝线,线头拴着片风干的蛇蜕,“是苗疆的隐线蛊,碰一下就会惊动守坛尸。”
祭坛四周的地面开始翻涌,无数双青黑的手破土而出。那些手臂表面覆盖着鳞片,指尖足有半尺长的利爪。周谨言摸到包里的黑驴蹄子,却发现蹄子表面已经长出霉斑——这里的阴气竟能让辟邪物腐败。
“用这个。”沈清秋递来枚刻满云雷纹的玉璋,“汉代祭天玉器,能暂时镇压…”她的话被祭坛方向传来的锁链断裂声打断。九根盘龙柱同时倾倒,三头神像的面具脱落,露出张与周谨言七分相似的脸!
阴冷的冥河雾气在祭坛四周翻涌,周谨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头神像中间那张脸分明是他每日在镜中见到的面容,只是眉眼间凝着千年寒霜般的肃杀之气。沈清秋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手电的光束在神像面部来回扫动。
“你们周家…”她突然抓住周谨言手腕,指尖按在他跳动的脉搏上,“祖上可有双瞳之人?”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破土而出的青黑手臂已攀上石阶。那些手臂表面密布着蛇鳞般的角质层,指甲划过青石时迸溅出火星。周谨言摸到腰间包里的朱砂弹,却想起在囚牛棺室已经用尽。腥风扑面而来的瞬间,神像左侧头颅突然转动,石质眼珠泛起血红光芒。
“蹲下!”沈清秋拽着他滚向祭坛东南角。三支青铜弩箭擦着发梢钉入身后石壁,箭尾拴着的铜铃发出催命般的震颤。周谨言这才看清祭坛穹顶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都探出架蓄势待发的连发弩机。
地面突然传来规律震动,九具青铜尸俑从倾倒的盘龙柱底座爬出。这些尸俑关节处缠绕着浸泡过尸油的麻绳,胸腔位置嵌着拳头大小的陨铁罗盘。最前方的尸俑突然张开下颌,暗绿色磷火从喉间喷涌而出,在冥河水面映出鬼火粼粼的幽光。
“是汉代炼尸术。”沈清秋快速往弹匣填装刻着符咒的银弹,“用你的玉应龙刺它们后颈三寸处,那里…”话未说完,整条冥河突然沸腾,无数长着人齿的食尸鱼跃出水面,在空气中织成银白色的死亡罗网。
周谨言挥剑斩断迎面扑来的鱼群,腥臭的黏液溅在青铜简上竟发出滋滋声响。简面殄文突然浮现金色流光,刺痛感顺着手臂窜入大脑。破碎的记忆画面如潮水涌现:披甲将军将青铜简插入龙首祭坛,十万民夫在暴雨中唱着镇魂歌,九尊巨鼎沉入翻涌的黄河…
“当心身后!”沈清秋的喊声将他拽回现实。三具青铜尸俑呈品字形包抄而来,陨铁罗盘指针疯狂转动,牵引着它们以违背物理规律的角度折转突袭。周谨言后撤半步踩中祭坛地砖的星宿图,玉应龙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剑身浮现出二十八星宿的银色光点。
剑锋刺入尸俑后颈的刹那,陨铁罗盘轰然炸裂。飞溅的青铜碎片在周谨言左颊划出血线,血珠滴落在地砖“角宿“位置时,整座祭坛突然下沉三尺。神像右侧头颅应声开裂,露出内部中空的腹腔,十二盏青铜灯树顺着轨道滑出,灯油竟是凝固的琥珀色尸蜡。
沈清秋突然跃上神像基座,手套在石龛纹路间快速摸索:“这是禹王锁龙台!《葬经》提过’九灯照影,龙渊现世’…”她话音戛然而止,灯树映出的影子在祭坛中央聚成双头龙的形状,龙睛位置恰好对准周谨言心口。
冥河水面传来木桨破浪声,八艘蒙着人皮的独木舟从雾中显现。每艘船头都站着戴傩面的撑船人,惨白面具上用朱砂画着镇魂符。周谨言握剑的手微微发抖,那些傩面人与疤脸男死前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尸蛊振翅声仿佛就在耳畔。
“别碰灯树!”沈清秋甩出捆尸索缠住他腰间,“灯影聚形是献祭的前…”
话未说完,神像中间的“周谨言面容“突然睁眼。真正的周谨言感觉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青铜简从怀中飞出,悬浮在空中展开成三丈长的星图。九具青铜尸俑齐刷刷跪倒在地,它们胸腔的陨铁罗盘自动解体,碎片在空中组成黄河古道的微缩沙盘。
“原来如此。”沈清秋突然拽断颈间红绳,将系着的犀角印按在沙盘中的“龙门“位置,“你祖父当年用周家血脉为引,把龙脉气穴封在…”
犀角印触到沙盘的瞬间,整条冥河倒卷而起。食尸鱼群在浪尖凝聚成巨龙形态,朝着祭坛俯冲而下。周谨言被气浪掀翻在神像基座上,后脑撞到坚硬物件——竟是半截嵌在石缝中的青铜编钟,钟面饕餮纹间沾着暗褐色血渍。
混乱中他瞥见编钟内侧的铭文,那些字迹与爷爷书房藏的战国帛书如出一辙。指尖抚过“以血饲钟,可镇山河“八字时,手腕突然被冰凉的手掌握住。沈清秋不知何时来到身侧,她嘴角挂着血丝,冲锋衣左肩撕裂处露出诡异的青色纹路。
“敲角钟!”她将匕首塞进周谨言掌心,“用周家血脉敲响…”
食尸鱼凝聚的巨龙已近在咫尺,腥风卷起满地青铜碎片。周谨言握紧匕首狠狠划过掌心,血溅在编钟的瞬间,整座祭坛响起贯穿天地的钟鸣。音浪呈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冥河水墙轰然崩塌,鱼群暴雨般砸落在祭坛四周。
九具青铜尸俑突然调转方向,朝着神像后方某处集体跪拜。周谨言顺着它们朝拜的方向望去,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二十米外的冥河岸边,顾九正拄着铜头拐杖站在雨中,他脚边躺着三具被撕碎的傩面人,玉石左眼泛着与青铜简相同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