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孟三娘首次露出惊恐神色。黑烟女人伸手触碰婴尸,翡翠戒突然迸发红光,将整个陶瓮炸得粉碎。周谨言被气浪掀翻,后脑撞上青铜碑,鲜血顺着碑面“镇海“二字渗入孔洞。
咸腥海水突然变得滚烫,井底传出雷鸣般的蛟吟。哑姑拽着周谨言游向翻倒的柏木棺,铜钱剑劈开棺板露出夹层——里面竟藏着把生锈的青铜闸钥,匙柄刻着“海眼“二字。孟三娘见状甩出竹竿,竿头纸符化作利箭射向闸钥。
“快......开.....。”哑姑从喉间挤出气音,后背疤痕渗出黑血。周谨言握住闸钥的瞬间,掌心伤口传来灼烧感,仿佛有无数声音在脑中嘶吼。青铜碑突然倾斜,碑底伸出条布满藤壶的青铜锁链,将孟三娘拦腰缠住拽向井口。
“周谨言!”孟三娘指甲抠进石砖缝隙,旗袍被铁链割裂:“你以为逃得掉?周家人从出生就.....。”
话未说完,井底黑影终于浮出水面。那是具半人半蛟的骸骨,空洞的眼眶里游动着发光水母,肋骨间卡着三百根断裂的镇海钉。骸骨抬手抓住孟三娘脚踝时,她腿侧《镇海图》刺青突然渗血,竟与蛟骨产生共鸣。
哑姑趁机将闸钥按进青铜碑底座。机关转动的轰鸣声中,整座墓室开始倾斜,海水裹着碎石形成旋涡。周谨言被卷向井口时,看见蛟骨掌心的翡翠戒闪了闪——那正是女尸手上缺失的半枚。
“原来是你.....。”他朝着骸骨嘶喊,咸水灌进口鼻。骸骨突然转头“看“来,下颌张开发出空灵的回响:“戊寅......亥时.....。”
旋涡深处亮起两点幽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睁开了眼睛。周谨言攥紧量龙尺残存的碎片,最后的光晕里,映出井底缓缓开启的青铜闸门,以及闸后那条盘踞在珊瑚丛中的巨大黑影——真正的镇海蛟龙,正在苏醒。
青铜闸门裂开的缝隙里涌出墨绿色水流,带着腐烂藻类的腥气灌满周谨言口鼻。他攥着哑姑的手腕在漩涡中翻滚,量龙尺碎片擦过脸颊时,最后一丝青光映出闸门后骇人的景象——盘踞在珊瑚礁间的蛟龙骸骨足有三十丈长,每一节脊椎都钉着青铜符牌,符面“镇海“二字正随着水流剥落铁锈。
“轰!”
闸门彻底洞开的瞬间,海水裹挟着碎石形成龙卷。周谨言后背撞在蛟骨尾椎上,珊瑚碎屑刺进掌心,疼得他几乎松开哑姑。孟三娘的冷笑声隔着水波传来:“周少爷睁大眼睛看好了,这就是你们周家造的孽!”
顺着她竹竿所指,周谨言看见蛟骨胸腔里卡着具腐朽木棺。棺盖被海葵覆盖的铜锁链缠住,链头拴着块刻满殄文的石碑。碑文被发光的磷虾群啃噬,依稀能辨出“光绪二十三年“与“周孟合葬“的字样。
哑姑突然抽搐着抓住周谨言衣领,发间玉蝉竟自行脱落,漂向蛟龙头骨方向。玉蝉触到白森森的颚骨时,整具骸骨突然震颤,空洞的眼窝里浮出两团幽蓝鬼火。周谨言后颈逆鳞灼如炭火,恍惚听见祖父临终呢喃:“饲眼人要填三百童男女的怨.....。”
“装神弄鬼!”孟三娘甩出三张黄符,符纸遇水化作黑鱼咬向玉蝉。哑姑突然睁眼,铜钱剑划破指尖,血珠在海水中凝成红线缠住黑鱼。周谨言趁机游向木棺,摸到棺侧凸起的铜环——环内壁刻着周家族徽,与老宅门环如出一辙。
“别碰!”孟三娘竹竿横扫,搅起砂石迷眼:“这棺里锁着周家初代饲眼人,开棺必遭天谴!”
话音未落,蛟骨突然昂首长吟。声波震得珊瑚礁崩裂,周谨言耳膜渗血,却清晰听见棺中传出敲击声——三长两短,正是周家祖训中“蛟龙叩棺,大凶之兆“的节奏。他咬牙扯动铜环,棺盖缝隙里突然伸出只覆满藤壶的手,指尖翡翠戒闪着妖异绿光。
“阿姐的戒指!”孟三娘厉声尖叫,旗袍银铃震碎周遭鱼群。那手抓住周谨言手腕的刹那,他看清戒指内侧刻着“周孟氏“三个字,与婚书上血渍浸透的署名完全相同。
哑姑的铜钱剑突然穿透海水刺来,剑锋挑断藤壶手的腕骨。翡翠戒坠向深渊时,棺中爆出凄厉哭嚎,震得周谨言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他借着混乱掀开半寸棺盖,腐水涌出的恶臭里,竟看见棺内躺着两具相拥的尸骨——男尸肋骨插着量龙尺,女尸天灵盖钉着五枚镇魂钉。
“周孟合葬,饲眼咒成.....。”孟三娘的笑声带着疯癫,竹竿搅动水流形成旋涡:“初代饲眼人用自己骨血喂蛟,后代就要用三百活人填海眼!周少爷猜猜,你祖父为什么选我阿姐当祭品?”
周谨言摸着男尸肋骨间的量龙尺,突然发现尺身刻着行小字:“戊寅年亥时生者,饲蛟。”这个生辰正是族谱记载曾祖父的八字,而祖父周鹤年日记里,也曾用朱砂圈住这个日期,批注“因果轮回。”
哑姑突然拽着他往上游,铜钱剑劈开扑来的食人藻。周谨言回头望见孟三娘正用竹竿挑起翡翠戒,戒面折射的绿光映在蛟骨上,竟显出一幅壁画——画中周孟两族长老将一对童男女推入海眼,童女腕间玉镯与哑姑手上的胎记分毫不差。
“原来你们周家.....。”孟三娘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盯着血雾中的虚影,竹竿当啷落地:“阿姐?!”
翡翠戒突然迸发强光,映出个穿嫁衣的女人虚影。周谨言后颈逆鳞刺痛,认出这正是老宅祠堂供着的无名牌位主人。虚影抬手抚过蛟骨,那些钉在脊椎上的青铜符牌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暗红的符咒——竟是用朱砂混着人血写就的“镇“字。
“阿姐别被周家人骗了!”孟三娘癫狂地扑向虚影:“他们拿你填海眼,用你孩子的魂.....。”
嫁衣虚影突然转头,周谨言浑身血液冻结——那张脸与哑姑有七分相似,左眼下却多颗泪痣。虚影指向蛟骨第七节脊椎,那里卡着把青铜钥匙,匙柄刻着“海眼“二字。
哑姑突然挣脱周谨言,如游鱼般冲向钥匙。孟三娘甩出竹竿阻拦,竿头银铃震出音波,将哑姑后背衣物撕开。周谨言瞥见那处北斗疤痕正在渗血,血珠凝成线指向钥匙孔洞。
“原来你才是钥匙!”孟三娘恍然大悟,旗袍翻卷如黑云压来。周谨言抢先抓住哑姑手腕,带她躲过竹竿致命一击。钥匙插入脊椎孔洞的瞬间,整具蛟骨轰然坍塌,露出藏在下面的青铜祭坛。
祭坛中央立着尊双面神像,正面是怒目蛟龙,背面是含笑新娘。神像脚下堆满陶瓮,每个瓮口都塞着婴儿头骨。周谨言摸到神像底座刻文:“周孟联姻,饲眼镇海,若违此誓,骨肉相噬。”
孟三娘突然安静下来。她抚摸着神像新娘面的泪痕,轻声呢喃:“阿姐出嫁那夜,戴着这个翡翠戒.....。”旗袍银铃无风自动,奏出诡异的安魂曲。周谨言趁机查看陶瓮,发现每个头骨天灵盖都刻着“戊寅“二字。
“这些是周家历代夭折的婴儿。”孟三娘的声音像从深渊传来:“你祖父为保饲眼人命格,亲手掐死三个亲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