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心惊的是,棺中躺着个穿民国学生装的少女,面容竟与哑姑有八分相似。
溶洞深处传来铁链拖曳声,周谨言后颈逆鳞骤然发烫。他拽着哑姑躲到石笋后,见个佝偻黑影正从暗河爬出。那人浑身裹着湿漉漉的蓑衣,手中提着的青铜灯盏,分明是周家祠堂失踪三十年的长明灯。
“三爷?”周谨言险些咬破舌尖。黑影掀开斗笠的瞬间,他看见张布满藤壶的脸——正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捞尸人陈三,只是眼窝里嵌着的并非眼球,而是两枚刻着“孟“字的玉蝉。
哑姑突然剧烈颤抖,她脖颈浮现出与水晶棺少女相同的青斑。陈三手中的青铜灯骤然大亮,照出溶洞顶部骇人景象:无数具裹着嫁衣的尸骨被铁链悬在半空,每具尸骨心口都钉着青铜匕首,刀柄系着的红绳另一端,全都缠在九级台阶的水晶棺上。
“周家小子.....。”陈三的喉咙发出水缸漏气般的声响,“孟家的新娘......等了八十年.....。”他忽然举起青铜灯砸向水晶棺,棺盖裂纹中渗出黑血,溶洞顶部的尸骨同时转头,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对准周谨言。
量龙尺突然脱手飞出,尺身金纹在水晶棺表面烙出北斗七星。周谨言趁机冲向棺椁,却在触及棺盖时被寒气冻僵手指——黑血凝结的冰霜下,少女右手小指缺失的关节,竟与哑姑手上的旧伤完全吻合。
“阿芸.....。”陈三腐烂的声带挤出这个名字时,哑姑突然发出声嘶哑的悲鸣。她发间的玉蝉碎片尽数飞向水晶棺,在棺盖表面拼出完整的“周孟血契“四字。周谨言感觉左胸龙鳞纹路开始游动,量龙尺自发刺入棺盖裂缝,九级台阶轰然塌陷。
地下暗河的水位突然暴涨,陈三裹着腥风水雾扑来。周谨言翻滚着躲过利爪,后背撞上某块凸起的石碑。碑文“戊寅年亥时“被河水冲刷得发亮,他摸到碑底凹陷的掌印,逆鳞处的灼痛突然减轻——掌印轮廓竟与他左手完全契合。
“开闸!”
哑姑突然开口说话,惊得周谨言险些跌进暗河。她瞳孔中的琥珀色扩散至整个眼球,指尖点在碑文“亥时“二字上:“龙脉改道......在等这个时辰.....。”
溶洞顶部传来岩石崩裂声,周谨言仰头看见镇海珠正卡在裂缝处,珠内孟三娘的面容已变成狰狞的蛟首。他咬牙将左手按上石碑掌印,暗河突然掀起巨浪,九具新娘尸骨坠入水中,裹着嫁衣朝镇海珠游去。
“血契要成了!”陈三腐烂的身躯开始膨胀,蓑衣下伸出章鱼般的触须,“周孟两家......该还债了.....。”他喷出腥臭黑雾的瞬间,水晶棺中的少女突然睁眼,缺失的小指处生出青铜锁链,将扑向周谨言的触须尽数绞碎。
哑姑跃入暗河,嫁衣尸骨在她身侧自动分开。周谨言追到河岸时,看见她正将玉蝉碎片按进镇海珠的裂缝。珠内蛟首发出刺耳尖啸,溶洞四壁开始剥落,露出后面森然林立的青铜戟——每把戟尖都挑着盏人皮灯笼,灯面绘着周孟两家的族谱。
“原来在这里.....。”
孟三娘的声音从镇海珠内传出,珠面突然探出只覆满鳞片的手。周谨言挥动量龙尺斩去,金纹与鳞片相撞迸出火星,尺身浮现出祖父跪在碑前的画面——老人正用青铜刀剜下逆鳞,血滴在碑文“饲眼人“三字上。
哑姑突然抓住周谨言的手按向自己胸口,他触到个硬物——那是枚嵌在她胸骨间的青铜钥匙,纹路与量龙尺末端的凹槽完全契合。当钥匙插入尺身,溶洞深处传来龙吟般的震动,九具新娘尸骨突然浮出水面,嫁衣下伸出白骨手臂,齐齐指向暗河漩涡中心。
“开龙门.....。”哑姑的声音带着空灵回响。周谨言被无形力量牵引着跃向漩涡,量龙尺化作金芒劈开水面。坠入深渊的瞬间,他看见个巨大的青铜闸门,门环是两条逆鳞倒生的蛟龙,而孟三娘正站在闸顶狂笑,她手中握着的正是周家祠堂失踪的镇水印。
深渊里的水雾裹着铁锈味,周谨言下坠时瞥见闸门缝隙渗出缕缕血丝。两条逆鳞倒生的蛟龙门环突然转动眼珠,龙须扫过他后颈逆鳞的瞬间,暗河中浮起无数具缠着红绸的尸骸——那些都是历代被献祭给镇海侯的孟家新娘。
“周公子来得正好!”
孟三娘立在二十丈高的青铜闸顶,素白旗袍下摆浸着黑血。她手中镇水印泛起幽蓝光晕,照出闸门表面密密麻麻的咒文:“当年你祖父剜鳞封闸,害我孟氏百名女子填了海眼,今夜就让周家最后这点血脉.....。”
暗河突然掀起三丈高的浊浪,九具新娘尸骸破水而出。她们嫁衣下伸出白骨手臂,指尖生着暗绿色水藻,如同活物般缠向周谨言脖颈。量龙尺自深渊底部飞旋而上,金纹扫过处,尸骸心口的青铜匕首齐声嗡鸣。
“阿芸!」
哑姑的呼喊裹在浪涛里传来。周谨言抓住量龙尺借力翻身,尺尖划过闸门表面“戊寅年“的刻痕,迸出的火星竟在水面映出幅诡异画面:民国二十三年的雨夜,祖父跪在闸门前,将剜下的逆鳞按进某个少女心口——那少女穿着学生装,面容与水晶棺中的尸体一模一样。
孟三娘突然发出厉笑,镇水印重重拍在闸门浮雕的蛟龙逆鳞处:“看见了吧?你们周家祖孙两代,都是剜心取鳞的刽子手!”闸门轰然开启三寸,腥臭的海风裹着盐粒扑面而来,周谨言左胸的龙鳞纹路突然暴长三寸,刺破衬衫扎进皮肉。
暗河水位急速下降,露出闸门底部森然林立的青铜桩。每根桩子都钉着具蜷缩的尸骨,骨缝里塞满霉变的黄符。哑姑踩着湿滑的青苔奔来,发间残存的玉蝉碎片悬在半空,拼成个残缺的“芸“字。
“当年被填海眼的.....。”周谨言抹了把溅到唇边的腥咸水珠,量龙尺指向最近那具尸骸。骸骨腕上套着的银镯刻着“孟芸“二字,与水晶棺中少女学生证上的名字分毫不差。
哑姑突然按住心口踉跄跪地,嵌在胸骨间的青铜钥匙自行浮出皮肉。钥匙尖端指向闸门某处凹陷,那里刻着首残缺的镇水谣:“亥时三刻雨,蛟龙食逆鳞.....。”
“原来如此!”周谨言瞳孔骤缩。他扯开浸透的衬衫,露出心口蔓延的龙鳞纹——那些纹路走向与青铜桩上的符咒完全吻合。量龙尺突然脱手插入闸门裂缝,尺身金纹顺着咒文游走,在“亥时“二字处汇聚成团青光。
孟三娘的笑声陡然变调:“现在才明白?周家逆鳞本就是.....。”她话音未落,暗河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九具新娘尸骸突然调转方向,嫁衣红绸如毒蛇般缠住她的脚踝,硬生生将人从闸顶拖拽下来。
周谨言趁机跃上青铜桩,掌心触到桩面刻着的生辰八字时,后颈逆鳞突然灼如烙铁——这些竟全是周家先祖的生辰。哑姑攀着湿滑的闸门浮雕爬到他身侧,指尖在某个刻着“周明德“的青铜桩上停顿——那是他祖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