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心秤砣!”哑姑突然在他后背急书。周谨言侧身躲过飞来的青铜秤砣,那物件砸在青石板上竟炸开团黑雾,雾中伸出数十条缠着银镯的枯骨手臂。哑姑挣脱他的怀抱扑向黑雾,心口青光暴涨,竟将雾中的枯骨尽数吸入青铜钥匙纹路。
货郎发出非人的尖啸,鱼鳞脸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泡胀的女尸面容。周谨言趁机掷出量龙尺,金纹如网缚住正在蜕皮的怪物,却在收网的瞬间被反噬——尺身龙鳞凹槽里渗出黑血,那些嵌在槽中的青铜碎屑正在疯狂跳动。
“这些是......镇水钉的残片?”他猛然想起祠堂人俑手中的锁链。哑姑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沾着黏液的手指在他掌心急划:“去江边!钥匙要开了!”
黑潮已漫过堤岸,女尸们手挽着手组成人墙,将二人逼向不断扩大的漩涡。周谨言拽着哑姑退到自家铺子门前,发现门槛石缝里竟生着成片的逆鳞草,草叶间还粘着未干的血珠。
“周明德当年就是在这里.....。”孟三娘的声音从血雨中传来。铺门突然自动开启,八仙桌上供着的周家先祖牌位齐齐转向,最中央的“周明德“灵牌裂开道细缝,渗出浑浊的江水。
哑姑突然跪倒在门槛前,失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某块地砖。周谨言顺着她的感应撬开砖石,底下埋着的鎏金匣里,躺着半枚带牙印的青铜钥匙——与哑姑心口的伤痕完全契合。
“这就是孟芸刺进心口的那把钥匙?”周谨言指尖刚触到钥匙,铺内突然阴风大作。所有灵牌腾空飞旋,在梁柱间拼成句血淋淋的谶语:“龙眼开,孽债来。”
江心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漩涡中心升起九根青铜柱,每根柱顶都拴着具倒吊的孕妇尸骸。周谨言攥紧量龙尺冲出铺门,发现黑潮中浮沉着无数刻有“周孟合卺“的玉璧,玉缝里钻出的珊瑚虫尸正疯狂啃食女尸手腕上的银镯。
“龙眼要现世了。”孟三娘的幻影立在潮头,嫁衣下摆不断滴落黑水,“周谨言,你猜猜镇海塔底下埋着什么好东西?”
哑姑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心口钥匙纹路开始扭曲变形。周谨言转头望去,只见她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龙鳞化,右手食指已经变成森森白骨,却仍在青石板上刻着残缺的镇水谣。
“撑住!”他割破掌心将血抹在量龙尺上,金纹暴涨成光幕暂时阻隔黑潮。哑姑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用骨指在血泊中画出简图——竟是周家古董铺的地下构造,在原本酒窖的位置标注着个龙目图案。
江心突然炸开百米高的水柱,九根青铜柱应声断裂。周谨言在漫天咸雨中瞥见骇人景象:漩涡深处浮出座青铜祭坛,坛中央供着的琉璃樽中,那具怀胎女尸的腹部正在剧烈蠕动,隔着樽壁都能看到胎儿脸上的龙鳞。
“原来龙眼就在.....。”他话音未落,古董铺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哑姑用最后气力将他推向铺子,自己却被潮水中伸出的银镯缠住脚踝。周谨言返身去拉她时,发现缠住她的不是银镯,而是条生满逆鳞的青铜锁链。
黑潮已漫到腰间,量龙尺的金纹在怨气侵蚀下渐显暗淡。周谨言咬牙背起完全龙鳞化的哑姑,撞开铺门冲向后院。井口不断喷涌出腥臭的黑水,水面漂浮的纸钱上全写着“戊寅“年号。
“抓紧!”他拽着哑姑跳进井口,量龙尺劈开翻涌的黑水。下坠过程中,井壁的逆鳞草突然活过来般卷向二人,却在触到哑姑心口青光时畏惧退散。周谨言趁机抓住井壁凸起的龙形浮雕,指尖摸到凹槽中嵌着的半枚青铜钥匙。
“合上!”哑姑突然发出沙哑的人声——这是周谨言第一次听见她开口。两人手中的半枚钥匙拼合瞬间,井底传来机关转动的轰鸣,黑水退潮般向下抽离,露出壁上暗藏的青铜门。
门上浮雕着幅诡异的婚仪图:新娘盖头下探出龙尾,新郎手中捧着的不是红绸,而是条仍在挣扎的青铜锁链。周谨言将量龙尺插入门环凹槽,金纹顺着龙脉图游走整扇门扉,在龙目位置汇聚成光点。
“开龙眼,镇孽债。”哑姑的声音忽远忽近。青铜门轰然开启的刹那,周谨言听见地底传来锁链尽断的脆响,以及孟三娘癫狂的笑声:“周明德!你造的孽要子孙来偿了!”
门后是条倾斜向下的石阶,阶面残留着新鲜的血手印。周谨言搀扶着神智恍惚的哑姑,发现她的瞳孔已化作龙目般的竖瞳。量龙尺的金纹忽明忽暗,映出两侧石壁上密集的镇水符咒——这些本该镇邪的朱砂符文,此刻正倒转着渗出黑血。
石阶尽头是间圆形墓室,中央摆着具雕刻龙纹的青铜棺。棺盖被九道刻满镇水谣的锁链捆住,但所有锁头都已断裂。周谨言注意到棺尾钉着枚青铜镜,镜面照出的不是墓室景象,而是江心琉璃樽中那具女尸的腹部——胎儿脸上的龙鳞正在剥落,露出底下与周谨言八分相似的面容。
哑姑突然挣脱他的手扑向铜棺,龙鳞化的指尖划过棺盖,竟激活了表面暗藏的星图。周谨言正要上前,脚下地砖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水潭。数十条缠着银镯的枯骨手臂破水而出,拽着他往潭底沉去。
“谨言.....。”哑姑的声音从棺后传来,却带着孟三娘特有的怨毒,“你猜这棺材里装着周家第几任新娘?”青铜棺盖应声滑开,涌出的不是尸臭,而是浓烈的檀香味。周谨言在挣扎中抬头,看见棺内躺着具穿嫁衣的龙鳞尸,尸身右手缺了食指,心口插着把熟悉的青铜钥匙。
量龙尺突然自主飞向铜棺,金纹与棺内尸气激烈碰撞。周谨言趁机斩断枯骨手臂,攀住棺沿时发现尸体的嫁衣内襟绣着行小字:“戊寅年孟芸殁于此。”而尸体缺失的右手食指,此刻正在哑姑骨化的手掌上生长。
“原来你才是.....。”他话音未落,墓室穹顶突然塌落大块青砖。江水的轰鸣声近在咫尺,琉璃樽中的女尸幻象穿透地层浮现,腹中胎儿正隔着虚空向他伸手:“爹.....。”
棺中檀香裹着尸臭钻进鼻腔,周谨言攀在青铜棺沿的指节发白。嫁衣尸身心口插着的青铜钥匙,与哑姑胸前的伤痕纹路完全吻合。琉璃樽中胎儿的呼唤穿透地层,墓室四壁的镇水符咒突然倒转,朱砂混着黑血在砖缝里蜿蜒成新的谶语。
“爹.....。”胎儿的手掌穿透虚空抓向周谨言,五指尖端生着细密龙鳞。哑姑龙鳞化的右手突然扣住棺中尸体的咽喉,喉咙里挤出孟三娘的笑声:“周明德把儿媳炼成镇墓兽时,可想到百年后子孙要遭报应?”
量龙尺在棺内剧烈震颤,金纹缠住琉璃樽的幻象。周谨言瞥见樽底刻着“戊寅年腊月廿三“,正是族谱记载周明德续弦孟氏暴毙的日子。棺中尸体嫁衣内襟的“孟芸“二字突然渗血,顺着丝绸纹路爬成首残缺的镇水谣。
“寅时雨,新娘梳洗.....。”孟三娘操纵哑姑的声带哼唱起来。穹顶塌陷处开始渗入江水,裹着戴银镯的女尸残肢。周谨言挥尺斩断抓向胎儿的枯手,发现那些银镯内侧都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