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钥匙嵌入林静脖颈的瞬间,整座祭坛突然下沉三寸。陈冉拽着林静滚到人俑背后,腥红的光柱从九鼎中冲天而起,将海底照得如同炼狱。
"坎三艮七!"林静突然抓住陈冉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血管,"跟着鼎耳方位走!"她耳后的夔龙胎记正在渗血,那些青鳞蔓延到下颌,在血光中泛出金属光泽。
陈冉反手将骨笛插进扑来的干尸眼眶,腐肉触到青铜立即腾起白烟。他瞥见最近那尊巨鼎的饕餮纹正在扭曲,鼎耳处的云雷纹竟化作北斗七星图。身后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海水中浮出密密麻麻的青铜人俑,每个胸腔都插着半截钥匙。
"是傩面人的活人桩!"林静突然剧烈咳嗽,吐出带着鳞片的血沫,"他们用青铜环控制尸体当…"话未说完,人俑突然裂开,钻出无数缠绕着水草的骷髅,指骨上套着的青铜戒指与瘸腿老人那把伞的纹饰如出一辙。
陈冉拽着林静跃上祭坛边缘,脚下青铜板突然翻转。失重感袭来的刹那,他看见鼎内沸腾的血水中浮着具青铜棺椁——棺盖上的螭吻浮雕竟在啃食自己的尾巴。
"闭气!"林静突然将陈冉按进血水,腥臭的液体灌入鼻腔时,他看见那些骷髅在接触血雾的瞬间化作飞灰。青铜棺椁裂开缝隙,伸出的苍白手指上戴着的玉韘,竟与林静包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水底突然亮起幽蓝光芒,陈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清棺内躺着个穿西周贵族服饰的女子,面容与林静有七分相似,额间的玉璋正缓缓渗出黑血。林静突然痉挛着抓向自己心口,那些褪去的鳞片再次疯长。
"别碰玉韘!"陈冉抓住林静手腕,发现她掌心浮现出与棺椁相同的螭吻纹,"这是血契,你父亲笔记里提过的…"话说到一半,整具棺椁突然竖立,女尸的头发如海藻般缠住两人脖颈。
窒息感让陈冉眼前发黑,他摸到林静塞来的骨笛,猛地刺向女尸心口。青铜碎裂声里,女尸突然睁开没有瞳仁的眼睛,腐烂的声带挤出沙哑的楚地方言:“钟山之神,名曰烛龙…”
海底剧烈震颤,锁链尽头的阴影彻底显形。那是一条盘踞在珊瑚礁中的巨蛇,额间竖瞳泛着血色,正是《山海经》记载的烛龙。它每片鳞甲都刻着人面,最靠近头部的面孔赫然是林静父亲的模样。
"原来镇海的是活人祭品!"陈冉突然想起帛书残卷上的朱砂批注,"九鼎不是镇海,是在喂养…"话音未落,烛龙突然张开巨口,腥风卷着青铜人俑飞向深渊。林静脖颈的钥匙突然发热,将两人拽向烛龙额间的竖瞳。
陈冉在飓风中抓住祭坛残存的青铜链,看见烛龙鳞片上浮现出无数画面:暴雨夜疾驰的卡车、戴着傩面的黑衣人往油箱倒汽油、后座帛书被火焰吞噬前飞出的半页残章…
"父亲是自愿的!"林静突然尖叫,鳞片覆盖的面孔流下血泪,"他们用我的命格做阵眼…"她突然扯开衣领,心口浮现出完整的青铜鼎纹,与九尊巨鼎产生共鸣的瞬间,整座归墟城开始崩塌。
陈冉摸到防水袋里的战国帛书残页,发现被血浸透的朱砂字迹正在重组。当他把残页按在烛龙鳞片上时,那些西周金文突然游动起来,在海水里拼出完整的禹王锁蛟图。
"震位巨鼎!"陈冉拽着林静冲向东南方那尊刻着雷纹的青铜鼎,"九鼎方位对应奇门遁甲,烛龙是阵法的…"突然袭来的触手将他抽飞,脊椎撞在珊瑚礁上的剧痛让视线模糊。
林静突然发出非人的嘶吼,那些鳞片包裹着她跃上烛龙头顶。她指尖滴落的血珠在海水里化作符咒,竟让烛龙痛苦地翻滚起来。陈冉趁机爬进震位巨鼎,发现鼎内壁刻满星图,中央悬浮的玉琮正与林静心口的鼎纹呼应。
当他把玉琮按进凹槽时,鼎身突然浮现出血色经络。整尊青铜鼎化作活物,鼎耳处伸出骨刺扎进陈冉掌心。剧痛中,他看见鼎底的铭文在血液浸润下显形——“周昭王十九年,以林氏女饲蛟,镇东海眼三千年”。
海底传来惊天动地的龙吟,烛龙突然将林静甩向珊瑚礁群。陈冉跃出铜鼎接住她时,发现那些鳞片正在吞噬她的血肉。他发狠咬破舌尖,混着血的唾沫抹在她耳后的夔龙胎记上,青芒暴涨的瞬间,九尊巨鼎突然射出锁链缠住烛龙。
"钥匙是祭品!"林静突然清醒,抓着陈冉衣领嘶喊,"用我的血激活震位鼎的…"话未说完,傩面人从暗处射出青铜镖,正中她肩胛。黑血喷溅在鼎身时,整座归墟城突然静止。
陈冉抄起青铜碎片割破手腕,将自己的血涂满鼎内星图。当林静心口的鼎纹与玉琮重合时,烛龙突然发出哀鸣,额间竖瞳流出漆黑的血泪。那些刻着人面的鳞片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
"原来镇海的是千万冤魂。"陈冉看着四散飞逃的傩面人,发现他们面具下的面孔正在快速衰老,"你们用活人延续阵法,现在该…"海底突然裂开深渊,烛龙的骸骨化作青铜巨门,门环正是两把完整的青铜钥匙。
林静突然挣脱陈冉怀抱,踉跄着走向巨门。她脖颈的钥匙自动飞入门环凹槽,青铜门开启的刹那,门内涌出的不是海水,而是漫天星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