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把豁口的镰刀割开雪幕,陆预的棉鞋踩在磨盘岭冻土上发出脆响。裤脚沾着的褪毛锅黑水已经结成冰碴,随着脚步裂成细碎的渣子。子梓的桃木剑插在雪地里画出血符,剑穗上的五帝钱被西北风吹得叮当乱响。
"东北方三十步。"女道士的虎口结着血痂,声音比冻土还硬。
琉璃炸着毛窜上老槐树残桩,瘸腿处的金血在积雪上烫出个焦黑的圆。小黄皮子的尖牙撕开晨雾,露出后面半塌的灰砖坟头——坟包裂开的豁口里,二十条灰尾链正拴着带豁口的铜钱。
陆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天前那些零碎画面突然在眼前闪回:父亲打棺材时总往榫卯里塞铜钱,母亲发疯前夜在灶台前烧的婚书,还有老萨满说的陆家血脉带着灰仙债…
"当心钉魂阵。"子梓的捆仙绳突然缠住他手腕。
女道士拽着他侧身闪避,雪粒子擦着耳畔飞过。方才站过的冻土突然塌陷,露出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二十口薄皮棺材。最末那口棺材的棺盖正在颤动,腐烂的鼠爪从缝隙里探出来,指缝夹着的半块奶糖纸渗着黑水。
"是换命契的残页!"琉璃的金瞳充血。
陆预的铜钱锁突然烫穿棉袄,锁芯卡着的半枚铜戒指正在融化。他想起地洞里那些带血的契约,父亲歪歪扭扭的签名下按着的婴儿血手印…掌心旧伤突然刺痛,血珠顺着捆仙绳往下淌。
子梓的桃木剑突然转向东北方:“灰家用你当人桩还阳寿!”
话音未落,二十顶纸轿子从老林深处飘来。轿帘上的血字变成陆预的生辰八字,最末那顶轿子里伸出腐烂的手,握着把豁口的铜剪刀——刀柄的"珏"字正在渗血。
"师姐!"子梓的捆仙绳甩出个弧。
女道士拽着陆预扑向坟包裂口,桃木剑挑开的冻土里埋着半截杏黄道袍。陆预的棉鞋突然陷进雪窝,怀里的樟木匣剧烈震颤,匣底渗出的黑水凝成个倒三角符咒——正与灰砖坟头的裂痕一模一样。
"戌时三刻要到了。"老萨满的烟袋锅磕在雪地上。
西北风裹着纸灰灌进坟包裂口,二十条灰尾链突然绷直。琉璃的瘸腿金血浇在铜钱眼上,小黄皮子突然发出预警的尖啸。陆预看见腐烂的鼠尸堆里钻出个佝偻身影,握着铜烟锅的手暴涨出灰毛…
"是灰老六!"子梓的阳铃炸响。
女道士的桃木剑横扫过去,剑风掀开的积雪里露出半块青砖。砖面上刻着的带豁口鼠爪印,正与陆预心口铜钱锁的缺口严丝合缝。琉璃炸着毛跃上坟头,瘸腿处的金血突然凝成个八卦阵。
"埋匣子!"老萨满的鼓声混在风里。
陆预的指甲掐进掌心旧伤,血珠甩在樟木匣上。匣盖突然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二十枚铜钱同时泛起青光——每枚钱眼都穿着根带血的鼠尾毛!
子梓的捆仙绳突然绞住他腰身:“东北方三步!”
女道士拽着他撞向坟包裂口,桃木剑挑开的灰砖底下露出个地洞。腐臭的阴风裹着纸灰扑面而来,陆预的棉鞋刚沾到地洞边缘,怀里的樟木匣突然发出鹿珏的叹息。
"师姐在这下面!"子梓的五帝钱深深扎进冻土。
二十条灰尾链突然绞住陆预脚踝,铜钱眼里的鼠尾毛根根倒竖。琉璃的尖牙撕开西北风,小黄皮子的金毛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最末那顶纸轿子的轿帘突然掀起,腐烂的手握着铜剪刀直刺陆预心口——
“天地玄宗!”
子梓的捆仙绳卷住剪刀,桃木剑贯穿纸轿的刹那,东北方传来地裂声。二十口薄皮棺材同时破土而出,棺盖上的鼠爪印正在渗血。陆预的铜钱锁突然烫得手腕发红,锁链拽着他扑向地洞深处。
"时辰到了!"老萨满的烟袋锅砸在雪地上。
青光突然吞没磨盘岭,陆预的棉鞋碾过地洞里的碎骨茬子。怀里的樟木匣正在剧烈震颤,匣底渗出的黑水凝成个佝偻人影——握着铜烟锅的手,分明长着父亲打棺材时的老茧!
"小预…"灰雾凝成的人影发出陆永贵的呼唤,“把匣子给爹…”
子梓的捆仙绳突然绷断,女道士的虎口迸裂,血珠顺着桃木剑往下淌。琉璃炸着毛跃上棺材,瘸腿处的金血浇在鼠爪印上:“黄三爷在此!”
陆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天前母亲发疯时的场景突然清晰:灶台前的褪毛锅里浮着带血沫的豆浆,疯癫的女人攥着剪魂刀在磨盘岭方向比划…那些零碎的画面突然串联成线——
"灰家用陆家血脉养钉魂棺!"子梓的桃木剑插进雪地。
女道士的剑穗突然燃起阳火,火光映出地洞深处的景象:二十口钉魂棺围成个带豁口的八卦阵,正中央的棺材盖上刻着陆预的生辰八字。腐烂的鼠尸堆里伸出只带铜顶针的手,指缝夹着的半截婚书正在渗血。
"是换命契!"琉璃的尖牙撕开婚书。
陆预看清婚书上的字迹时,后颈突然泛起鸡皮疙瘩——新娘的名字赫然写着母亲发疯那天的忌日,而新郎的名字…正是灰老六!
"破阵眼!"子梓的捆仙绳卷住陆预手腕。女道士拽着他撞向东北方的棺材,桃木剑挑开的棺盖底下露出半截杏黄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