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囚笼里的完美

在零那个虽然因为本源消耗过度而陷入了深度休眠，但依旧保留着最基本的核心运算能力的超级智能的帮助之下，整个核心区域的能源供应和内部通讯系统，都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运转。虽然那些破损的墙壁和天花板还没有来得及去修复，虽然那些烧毁的线路还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蜈蚣一样裸露在外面，虽然空气之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烧焦的味道，但是，那种代表着“生机”的嗡嗡声和嘈杂声，已经重新取代了之前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那些幸存下来的维护局员工们，在经历了最初的悲痛和狂喜之后，也迅速地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百废待兴的重建工作之中。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但是他们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再是为了去维护一个冰冷的、腐朽的旧秩序，而是在亲手创造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崭新的未来。
而那个为他们带来了这一切希望的男人，林寻，也已经在危机解除的第一时间，就被转移到了整个维护局等级最高的医疗舱里面。他的身体外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管子，无数的淡绿色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修复液，正在通过这些管子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那因为过度透支而几乎要彻底干涸的灵魂本源。
根据医疗组给出的最新报告，他虽然还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但是他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完全稳定了。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苏沐清在处理完了手头上所有的紧急事务之后，她将后续的指挥工作暂时交给了王磊和李博士那两个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是管理能力和统筹能力都是顶尖的老专家。然后，她独自一人，缓缓地走向了核心中枢的最深处。
那里，是整个核心中枢受损最严重的区域，也是唯一一个被她下令暂时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的禁区。因为，那里还保留着，林寻与秦绝那场惊心动魄的最终对决的……最后的“战场”。
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地深入，周围的光线开始变得越来越昏暗，空气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冰冷。那种重建工作所带来的喧嚣和热闹，也被彻底地隔绝在了身后。整个空间安静得就仿佛是一座被遗忘了的古老坟墓。
终于，她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在她的面前，那个巨大的空间中央，一个东西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那是一个由无数条闪烁着冰冷的、白金色光芒的、互相纠缠在一起的“逻辑链条”所构成的，一个完美的、绝对的球形，“牢笼”。
这就是，林寻送给秦绝的最后一份礼物。这就是，他为这位昔日的秩序裁决者，量身定做的、永恒的……“逻辑死锁”。
苏沐清缓缓地走上前，她的目光无比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充满了矛盾之美的艺术品。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完美的球形牢笼里面所蕴含的那种极致的、冰冷的、纯粹的……“秩序之美”。她甚至能够理解，构成这个牢笼的每一条闪烁的白金色逻辑链条的具体含义，和它们之间那种精妙到了极致的互相嵌套的关系。
这个牢笼，不是用蛮力去构建的，而是用一种超越了凡人想象的、至高的“秩序法则”所编织而成的。
她不得不承认，林寻那个家伙，那个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家伙，他在“秩序”和“逻辑”这两个领域上所展现出来的天赋，已经远远地超越了自己。甚至，超越了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包括那个曾经被誉为“秩序的化身”的……秦绝。
她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白皙的、修长的手，然后，轻轻地，触摸在了那个完美的球形牢笼之上。
冰冷，坚硬，没有任何的反应。它就像是一块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顽石。它是绝对封闭的，它是逻辑自洽的，它是能量守恒的，它是完美的。它不需要与外界进行任何的信息交换，也不需要从外界汲取任何的能量。它将会永远永远地在这里安静地运转下去，直到这个宇宙都彻底地走向终结，它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秦绝。”苏沐-清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对着这个冰冷的、完美的牢笼，轻声地呼唤道，“你，现在，还能够听到我说话吗？”
牢笼里，没有任何的回应。
只有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白金色逻辑链条，在永恒地、不知疲倦地，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无解的……“循环判定”。
“前提一：秩序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前提二：我是秩序的化身。”
“结论：我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判定开始……发现逻辑悖论……当‘我’是‘唯一真理’的时候，‘秩序’就不再是‘唯一真理’。前提一与结论产生冲突。判定失败。系统重启……”
“前提一：秩序是宇宙唯一的真理。”
“……”
苏沐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知道，秦绝的意识，还在里面。他并没有像那些被他亲手“裁决”掉的人一样，迎来真正的“死亡”。他只是，被他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被他自己最疯狂信奉的那个冰冷的……“秩序”，给永久地，“囚禁”了。
他将会永远永远地被困在这个由他自己的“真理”所亲手构成的牢笼里面，永远永远地去体验，他所毕生追求的那种，绝对的、唯一的、永恒的……“秩序”。
这，或许，对于他这样一个“秩序的偏执狂”来说，是最好的、也是最残忍的……“惩罚”。
苏沐清就这么静静地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面前，看了很久很久。最终，她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也收回了自己心中那丝复杂的感慨。她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代表着“旧秩序”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