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他们只是惊疑不定地看着,想知道这位行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君,究竟要做什么。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沈清辞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她今日,穿着一身赤色的翟衣,那是只有皇后才能穿着的最高等级的礼服。衣服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翟鸟纹样,层层叠叠,华美异常。她的长发被梳成繁复的朝天髻,上面只简单地簪了几支金步摇,走动间,流苏轻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没有施太多的脂粉,一张素净的脸上,神情平静而又从容。她无视了周围那些或惊愕、或探究、或不赞同的目光,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高高的丹陛。
她走到了龙椅之旁,对着御座之上的李玄策,盈盈一拜。
“臣妾,参见陛下。”
李玄策的脸上,露出了登基以来的第一抹笑容。
他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底下的大臣们,心头又是一跳。
他竟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走到沈清辞的面前,从一旁内侍官高高捧着的托盘里,亲手拿起了一顶华美到极致的凤冠。
那是一顶九龙四凤冠,冠上镶嵌着上百颗饱满圆润的东海珍珠,和数十块光华流转的红蓝宝石。金龙与彩凤栩栩如生,盘绕其上,口中衔着珍珠流苏。在太和殿明亮的光线下,整顶凤冠流光溢彩,璀璨夺目,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文武百官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大雍王朝的新帝,亲手将这顶代表着天下女子最高荣耀的凤冠,稳稳地戴在了沈清辞的头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只落在她的身上。那双曾经充满了疯狂、暴戾和阴鸷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能将寒冰都融化开来的温柔和深情。
他没有让司礼监的太监宣读圣旨,而是用自己的声音,对着她,也对着满朝文武,对着整个天下,郑重宣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清辞,德才兼备,性行淑均。于朕躬,有辅佐匡弼之功;于社稷,有安邦定国之劳。今,朕册封其为大雍皇后,母仪天下。自今日起,帝后同心,共理朝政,皇后之令,一如朕令。”
“轰——!”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真正的惊雷,在太和殿内炸响!
帝后同心,共理朝政?!
皇后之令,一如朕令?!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是大雍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先例!这是要让一个女子,与皇帝共享这至高无上的皇权啊!
一些恪守礼法的老臣,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可他们看着御座之旁,那对并肩而立的璧人,看着新帝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却连一个反对的字都说不出来。
李玄策没有理会底下臣子们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看着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对她说:
“清辞,从此以后,这万里江山,你我共掌。”
沈清-辞抬起头,回望着他。
她看着他眼中那化不开的浓情蜜意,想起了前世惨死的自己,想起了重生以来走过的每一步血路。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都仿佛被这双温柔的眼睛,彻底抚平了。
她笑了。
那笑容,驱散了她眉宇间最后一丝阴霾,明媚、灿烂,如同拨云见日后,那第一缕照耀大地的朝阳。
那笑容,照亮了整个庄严肃穆的太和殿,也照亮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永嘉盛世的开端。
永嘉元年的登基大典,天儿好得出奇。
秋日的天空,被一场连绵的雨水洗得像块透亮的蓝色琉璃,一碧如洗,连丝云彩都找不见。灿烂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太和殿前那汉白玉的广场照得一片雪白,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可这暖洋洋的日光,却丝毫没能照进那幽深森然的太和殿里。
殿内,气氛比三九天的冰坨子还要冷。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列站在大殿的两侧,一个个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混合着陈年木料的清冷气息,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带着敬畏与恐惧,瞟向那高高在上的九重丹陛。
御座之上,端坐着大雍王朝的新君,李玄策。
他穿着一身玄黑为底的十二章纹龙袍,那不是寻常帝王所喜爱的明黄,而是深沉得如同暗夜的黑。袍上用最顶级的金线,绣着九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龙鳞闪烁,龙爪锋利,仿佛随时要从那衣袍上挣脱出来,择人而噬。
那龙,跟他本人一个德行。
他头戴十二旒冕冠,白玉珠串成的冕旒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可即便如此,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庞大压力,依旧笼罩着整个大殿,让底下站着的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脖颈上像是架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登基大典,程序繁琐。新君当先祭拜天地,再告慰列祖列宗,然后接受百官朝贺,颁布继位后的第一道恩旨,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荡,与民同乐。
可李玄策,偏偏一样都没做。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底下百官等得心头发毛,额角上已经有冷汗沁出,却没一个人敢开口催促。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李玄策终于动了。
他没有起身走向殿外的祭天高台,也没有拿起案上早已拟好的恩旨。
他,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走下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御阶。
这个动作,让底下所有大臣的心,都猛地往上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