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策放下密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坐在不远处,正在灯下,翻看各地送来的账册的沈清辞,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赢了朝堂,用最铁血的手腕,震慑住了那些反对的声音。
而他的皇后,却用一种最温柔,也最强大的方式,赢得了天下,最宝贵的东西——民心。
秋意,渐渐深了。
坤宁宫里的那几株桂花树,开得正好,甜腻的香气,混着御花园里菊花的清冽,被风一吹,飘进了甘露殿的书房里。
这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安逸。
就像如今的大雍。
国内的局势,在帝后二人的联手之下,总算是从那场滔天的洪水和朝堂的动荡中,缓过了一口气。
沈清辞的“皇家慈幼局”,像一只温柔而又有力的手,抚平了灾区最深的伤痛。那些被派出去的女官女医,源源不断地将灾区的真实情况,以及灾民们重建家园的进展,写成详尽的报告,送回京城。
她们不仅带去了粮食和药品,更带去了秩序和希望。
而李玄策在朝堂上推行的新政,也开始初见成效。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强行推行的“一条鞭法”和“官绅一体纳粮”,虽然让那些士绅阶层怨声载道,却极大地充盈了几乎已经见底的国库。
被砍掉的那些贪官污吏的脑袋,也让新上任的官员们,做事时,多了几分不敢伸手、不敢懈怠的敬畏。
整个大雍王朝,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虽然身子骨还有些虚,但脉象,已经渐渐平稳,甚至焕发出了一股,许久未见的,新的生机。
此刻,李玄策就坐在书案后,看着户部尚书刚刚呈上来的,秋粮入库的奏报。他的嘴角,噙着一抹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清辞,你来看。”他朝着不远处,正在整理慈幼局账册的沈清辞招了招手,“今年的秋粮,比去年,足足多了三成。国库里,总算是有余粮了。”
沈清辞放下手中的毛笔,走到他身边,拿起那份奏报看了看,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是好事。”她轻声道,“国库充裕,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你的那些新政,总算没有白费。”
“什么我的新政。”李玄策拉着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半开玩笑地说道,“如今在外面,百姓们只知道有‘仁德皇后’,可没几个人,记得我这个皇帝了。”
这话,他说得轻松,但沈清辞却听出了一丝别的味道。
她抬眸,看着他,认真地道:“玄策,你知道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国家。”
李玄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的那一丝莫名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将她揽进怀里。
“朕知道。朕当然知道。”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朕只是在想,朕何其有幸,能得妻如此。清辞,有你,是朕之幸,亦是这大雍之幸。”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真诚。
沈清辞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宁。
是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灾情已经过去,朝堂也已安稳,只要再给他们几年时间,这个国家,一定能在他和她的手中,变得越来越好。
可老天爷,似乎总是见不得这世间,有太长久的好日子。
就在这片难得的安宁与温馨之中,一声凄厉而又急促的通传,像一把尖刀,猛地划破了这层平静的表象。
“报——!”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书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娘娘!不好了!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急报!”
李玄策和沈清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玄策猛地站起身,一股属于帝王的,冰冷而又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书房。
“呈上来!”
那名负责传递军情的信使,几乎是被人架进来的。他穿着一身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浸透了的皮甲,嘴唇干裂,脸上带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整个人,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样。
他一见到李玄策,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竹筒,嘶声喊道:“陛下……北戎……北戎人,打过来了!”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整个书房,死一般的沉寂。
李玄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把扯开那油布,拿出里面的信函,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看得很快,但他的手,却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沈清辞站在他身旁,虽然看不到信上的内容,但只看李玄策的表情,她就知道,出大事了。
“玄策?”她轻声唤道。
李玄策没有回答她。他看完信,猛地将那张薄薄的信纸,狠狠地攥成了一团,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好一个北戎!”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朕才让他们安生了一年,他们就忘了疼了!”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厉声喝道:“来人!传朕旨意!立刻召集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官,一刻钟之内,到宣政殿议事!迟到者,斩!”
“是!”殿外的侍卫,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惊得心头一颤,连忙领命而去。
整个皇宫,瞬间,被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气氛所笼罩。
……
宣政殿内,灯火通明。
刚刚被从各自的府邸里,紧急召集过来的文武百官们,一个个都还穿着常服,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之色,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晚了,还突然召集我等议事?”
“看这架势,怕不是出了天大的事!”
“莫不是,又是哪里发生了民变?”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李玄策穿着一身黑色的龙袍,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