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吾名混沌

炙热的空气几乎要将人的肺都点燃。
入目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赤红色海洋，粘稠的岩浆在其中缓缓流淌，时不时冒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炸裂开来，溅起数米高的灼热浆液。
而在这片毁灭性的岩浆海正中央，却悬浮着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一颗直径恐怕有上千米的巨大水球。
水球通体晶莹剔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的水流安静而缓慢地循环着，散发着至纯至柔的气息，与下方狂暴的岩浆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乖乖……这是什么鬼地方……”
雷麒麟宽阔的背上，林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烟。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无论是他，还是身旁那道半透明的虚影——他的先祖林焰，亦或是身下的雷麒麟，都被这神迹般的景象给震住了。
雷麒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周身的雷电，抵御着下方传来的恐怖热浪，驮着两人，缓缓朝着那颗巨大水球飞去。
越是靠近，那股水与火极致对立又诡异平衡的气息就越是强烈。最终，雷麒麟在距离水球还有数百米的一块巨大黑色礁石上降落了下来。这礁石是这片岩浆海中唯一可见的落脚点。
刚一落地，这头上古异兽便立刻将巨大的头颅低下，整个身子都恭敬地匍匐在了礁石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再也不敢朝前移动分毫。它能感觉到，再往前，就是它无法触及的禁区，那里的力量足以将它瞬间碾成飞灰。
林暮从雷麒麟的背上跳下，双脚踩在温热的礁石上，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颗水球。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水球内部，那团缓缓旋转的、磨盘大小的灰色能量。
“那就是……混沌本源？”林暮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内的那股神秘力量，那股伴随他一路走来的、最根本的力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沸腾起来。它像是一个离家已久的孩子，看到了母亲的怀抱，正拼了命地想要冲出他的身体，与那团灰色能量融为一体。
林暮赶紧凝神，强行压制住体内这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冲动。
“没错。”
身旁的林焰虚影，因为靠近了这股庞大的本源之力，整个轮廓都变得比之前凝实了不少，连面容都清晰可见。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同样充满了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先辈的敬佩。
他沉声解释道：“这就是我们这个世界所有灵力的起源，所有法则的根本。神霄宗的先辈们果然是通天彻地的人物，竟然能想到用至柔至纯的水系神力，在这里布下如此庞大的一个封印，用水的柔和来中和混沌的狂暴，使其不至于彻底爆发，毁灭掉这个世界。”
林暮听着，心中对神霄宗的认知又上了一个台阶。能封印世界本源，这已经不是普通修士能做到的事情了。
就在他们两人感叹这手笔的宏伟之时，异变陡生。
那颗巨大水球内部，那团原本只是缓慢旋转的灰色能量团，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
呼——
仿佛有一台无形的引擎被启动，灰色的能量团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肉眼可见，到最后快得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影。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团高速旋转的能量，开始向内收缩、凝聚。一缕缕灰色的能量开始向中心汇聚、压缩，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正在用最本源的物质编织着什么。
先是两只小巧的脚丫，然后是纤细的小腿，再往上，一件由灰色能量构成的朴素长裙渐渐成型，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身形……
最终，在水球的正中央，那团狂暴的能量，完完整整地幻化成了一个人类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十四岁的少女。
她赤着双足，悬浮在水球的中心，身上穿着那件简单的灰色长裙。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话，仿佛是天地间最完美的杰作，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片刻之后，在林暮和林焰紧张的注视下，那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瞳孔，也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到了极点的灰色。那灰色仿佛一个旋涡，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里面包含了宇宙诞生之初的死寂，也蕴含着万物毁灭之后的虚无。
少女的目光先是在林焰的虚影上扫过，似乎对他这种能量形态有些好奇。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暮的身上，并且停留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她才看了一眼匍匐在礁石上，连头都不敢抬的雷麒麟。
下一秒，一个空灵、飘渺，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林暮、林焰和雷麒麟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你们……来了。”
“我等了你们……很久很久。”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九天之上的神谕，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威严。林暮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这声音下颤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让他跪倒在地。
林焰的虚影也晃动了一下，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毕竟见多识广，率先反应过来，强行稳住心神，对着水球中的少女，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林焰的语气里充满了敬畏。
面对这种存在，任何不敬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那少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林暮的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暮的皮肉，看到了他体内流淌的血液，看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烙印。那是一种审视，一种对同源力量的探究。
林暮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沉默了片刻，仿佛是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需要时间来组织语言。
终于，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我没有名字。”
少女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林暮，缓缓说道：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