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囚徒
蚀骨仙
2025-09-09 17:45
假期开始了，但苏宸却丝毫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推掉了炮哥他们组织的所有聚会邀请，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那间空荡荡的公寓里。客厅的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部口碑爆棚的喜剧电影，但他却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拿起游戏手柄，试图用激烈的枪战和虚拟世界的厮杀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脑海中总是会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浮现出顾晓云持刀时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普通人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时应有的恐惧，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纯粹的、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杀意。
那不是一个学者、一个博士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刽子手的眼神。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
他烦躁地关掉游戏，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地复盘整个案件的经过。从最初在法医中心，她仅凭一张照片就洞悉了伪造现场的真相；到后来在专案组会议上，她精准地侧写出凶手的心理状态和行为模式；再到最后抓捕现场，她那近乎疯狂的失控……
顾晓云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矛盾，越来越模糊。
她既是那个能于无声处听惊雷、在迷雾中指引方向、力挽狂澜的天才顾问，又是那个情绪极不稳定、险些在关键时刻酿成大错的危险人物。
这种巨大的、几乎是撕裂般的反差，让苏宸感到极度的不安。他甚至开始严重怀疑，让这样一个心理状态似乎并不稳定的人，担任市局重案组的特聘顾问，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万一下一次，在某个更关键的时刻，她再次失控，造成的后果谁来承担？
他想找个人倾诉，把心里的这份沉重的困惑说出来，但拿起手机，翻遍了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这件事牵扯到顾晓云的个人隐私和职业评估，他不能随随便便向同事透露。而对于自己的父母，他更是不愿意让他们为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担心。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停在了“苏娇娇”这个名字上。他的妹妹。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找我干嘛？”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娇娇，没打扰你吧？就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苏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我能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上课，写作业，准备考试。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关心我了？案子破了？”苏娇娇的语气里充满了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
“嗯，刚结束，队里放了几天假。”苏宸顿了顿，尝试着组织语言，“娇娇，哥想问你个问题。就是……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她平时看起来特别正常，甚至在某些方面非常优秀，但是偶尔，你会看到她完全不同的一面，那一面……甚至会让你觉得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苏娇娇更加不耐烦的声音：“你又在拿我当你的案例分析对象吗？苏宸，我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把你的职业病带到家里来？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有心理问题，都需要你这个大侦探来剖析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聊？你所谓的聊天不就是审问吗？”苏娇娇打断了他，“你每次回家，问我的不是成绩就是交了什么朋友，那语气就跟我审讯室里的犯人一样！你知不知道学校里有多少人因为你是个警察，就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我受够了！我还有很多卷子要写，挂了！”
“嘟……嘟……嘟……”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苏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知道妹妹因为自己的职业对自己一直有怨气，但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水火不容的地步。
胸口的烦闷越积越重，几乎要爆炸开来。苏宸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了警局的射击馆。
空无一人的射击馆里，只有他自己。他戴上厚重的护目镜和耳罩，从枪械库里领出自己最熟悉的那把92式手枪，熟练地装上弹夹，上膛。
他走到射击位前，举起枪，瞄准了二十五米外的靶子。
“砰！”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响，枪托的后坐力狠狠地撞击着他的手掌。子弹出膛的瞬间，火药味弥漫开来。
“砰！”“砰！”“砰！”
他一发接着一发地射击，试图用这剧烈的声响和专注的动作，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压制下去。他把靶心想象成那些无法解开的谜团，想象成顾晓云那双冰冷的眼睛，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当他打完一整个弹夹，放下手臂，摘下隔音耳罩后，那短暂的、被巨大声响占据的宁静瞬间消失了。
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而顾晓云那张苍白、决绝、充满杀意的脸，又一次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眼前，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当啷”一声，弹夹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苏宸靠着身后的隔断墙，缓缓地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他有些脱力地抱着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意识到，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如果不把这个谜团彻底解开，这个阴影将会像附骨之疽，永远笼罩在他的心头，甚至会影响到他未来在工作中的每一个判断。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团队里，有一个如此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苏宸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他从地上站起来，捡起弹夹，将手枪放回原位。
他下定了决心。
他要查清楚，顾晓云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