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消失的痕迹

“这是什么？”苏宸走上前，看着顾晓云手中的镊子。
顾晓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片从排水口夹出来的、几乎透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证物袋里，用标签封好，递给了旁边负责物证的技术人员。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身，看向苏宸，用一贯平淡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片被打湿的隐形眼镜。”
“隐形眼镜？”炮哥凑了过来，满脸不解，“一片隐形眼镜能说明什么？没准是她以前洗脸的时候不小心冲掉的。”
苏宸也皱起了眉，显然没明白其中的关窍。
顾晓un没有直接回答炮哥的疑问，而是转向苏宸：“能让我看看死者林薇生前的照片吗？社交媒体上的。”
“妙妙！”苏宸立刻会意，对着不远处正在整理资料的妙妙喊了一声。
“来了苏队！”妙妙立刻操作手机，很快，数十张林薇社交媒体上的精修照片就传送到了苏宸的手机上。
苏宸点开照片，一张张划过。照片里的林薇，无一例外都化着精致的全妆，眼线、眼影、假睫毛一样不缺，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在不同照片里呈现出棕色、灰色、蓝色的眼眸。
“她几乎每张照片都戴着美瞳。”苏宸立刻发现了重点。
顾晓云点了点头，指了指苏宸手机上的照片，又用下巴点了点泳池中那具安静的尸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如此注重外表、将精致形象视为事业根基的网红，在死后被人精心打扮，化上了无可挑剔的全妆，却没有戴上她平时几乎从不离身的美瞳。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合逻辑的疑点。”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刚被封存的证物袋。
“而现在，我们在泳池的排水口里，发现了这片隐形眼镜。这说明什么？”
苏宸的脑中仿佛有一道电光闪过，他瞬间明白了顾晓云的意思，但他不敢确定，他看着顾晓云，等待着她的答案。
“这说明，死者在落水时，或者在水中时，很可能还戴着隐形眼镜。只是后来在水中，被水流冲掉了。”顾晓云冷静地分析道。
“可是……”炮哥下意识地反驳，“老秦不是说，她是死后才被人扔进水里的吗？”
“没错，这正是矛盾所在。”顾晓云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来做一个假设。如果法医的初步判断是正确的，死者是死后入水。那么凶手在为她化妆时，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一个死人戴上隐形眼镜，然后再将她放入水中，任由镜片被冲掉？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多余的步骤。”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被顾晓un这番冷静而犀利的分析镇住了。
苏宸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接着顾晓云的话说了下去，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所以，唯一的解释是……法医的初步判断，可能是错的！”
“是的。”顾晓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唯一的解释是，死者在落水的时候，还是活着的。她可能是在泳池边与人发生了争执被推下水，或者在某种药物影响下、不清醒的状态中，自己掉入了水中。而在她在水中挣扎的过程中，隐形眼镜从眼眶中脱落，顺着水流，被冲进了那个排水口。”
“老秦！”苏宸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在指挥人员打捞尸体的法医老秦，“有新发现！”
他立刻将顾晓云的推论和那片隐形眼镜的发现，言简意赅地告诉了老秦。
老秦听完后，先是一愣，随即镜片后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他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推论很有道理！非常有可能！”
“那她为什么没有明显的溺水迹象？”苏宸追问道。
“有可能是瞬间溺毙，比如喉头痉挛导致窒息，或者因为惊吓、酒精、药物等因素导致入水后迅速心脏骤停，这种情况下肺部积水会非常少，不仔细解剖很难发现。”老秦的语速变得飞快，“我马上把尸体带回去进行详细解剖！重点检查呼吸道和肺部是否有硅藻反应，同时做全面的毒理学检测，看看她体内到底有没有药物成分！”
顾晓云的这个发现，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劈开了笼罩在案件上空的迷雾，为整个侦破工作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至关重要的方向。
然而，旧的谜题刚刚解开，新的问题又随之而来。
苏宸的眉头刚刚舒展，就又一次紧紧地锁了起来。他转身看着泳池，对炮哥命令道：“如果死者是活着落水并且挣扎过，那她必然会在泳池壁或者周围留下痕迹！让技术队再仔细勘查一遍，尤其是泳池的内壁和池边的地面，指甲的划痕、皮肤组织的残留，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明白！”炮哥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半个小时后，技术人员带着全套设备，几乎是将整个泳池的里里外外都翻了一遍。
可当炮哥再次回到苏宸身边时，脸上却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
“苏队……”
“怎么样？有发现吗？”苏宸急切地问道。
炮哥摇了摇头，一脸的费解和挫败：“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刚跟技术队的负责人确认了，他们把所有地方都查遍了，现场……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过分？”
“对，就是过分！”炮哥加重了语气，“除了死者林薇本人的生物痕迹，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属于第二个人的痕迹。没有可疑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皮屑，什么都没有！老秦在把尸体运走前，也重新检查了死者的指甲缝，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搏斗的迹象。”
苏宸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怎么可能？一个人在水里垂死挣扎，会不本能地去抓挠任何能碰到的东西吗？泳池壁上怎么可能一点划痕都留不下？”
“谁说不是呢！”炮哥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技术队的人说，就好像……凶手是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现代刑侦技术追查到的线索。”
刚刚才看到一丝曙光的案情，再一次陷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这个凶手，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影子，完美地抹去了自己所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