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沼泽密令

“我去那边看看情况。”夏星眠对苏清沅简洁地说了一句，便压低身形，朝着刚才惊鸟飞起的方向潜行而去。她的动作敏捷而警惕，像一头进入了狩猎状态的雌豹，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苏清沅点了点头，正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进行包抄策应，一只枯瘦冰冷的手，却如同从坟墓里伸出的鬼爪，无声无息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他全身的肌肉猛然绷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别动，是我。”
一个沙哑、阴冷，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林间腐叶的潮湿气息。
苏清沅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甚至不敢回头。仅仅是这个声音，就足以唤醒他二十多年来被强行灌输、早已深入骨髓的服从与恐惧，化作最本能的生理性反应。
苏腹良如同一个从地底冒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个不错的机会，不是吗？”苏腹良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在耳边吐着信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那个姓裴的小子，现在就是个腿脚不便的废人，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清理队伍内部隐患的绝佳时机。”
“清理……隐患？”苏清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干涩与颤抖，“养父，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我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苏腹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五指如同铁钳般微微收紧，那力道精准地施加在他的锁骨上，让他感觉到了阵阵刺骨的疼痛，“把那个姓夏的丫头，引到你右手边那片沼泽地去。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那里有几块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沙。我会在暗中帮你一把，让她消失得干干净淨，省得她继续碍事，影响我们真正的计划。”
苏清沅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怎么也没想到，养父一开口，就是要夏星眠的命。这个命令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冷酷，就像一把冰锥狠狠捅进了他的心脏。
他死死地低着头，视线胶着在脚下湿滑的泥土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奇的抗拒：“不行……养父，她是我们的队友。而且，她刚刚才救了裴箫，她对我们有用。”
“队友？”
苏腹良听到这两个字，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极致的不屑和嘲讽，像一把淬毒的锥子，狠狠刺入苏清沅的耳膜，让他一阵晕眩。
“清沅啊清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还是说，在外面那安逸的世界待了几年，就把我从小教你的生存法则，全都忘到狗肚子里去了？”
苏腹良的声音陡然转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能冻伤人的寒气。
“你给我记清楚了，在这个岛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是你的队友！他们每一个人，都只是你脚下的垫脚石，是你通往终点必须清除的障碍！那个女人尤其危险，我能看出来，她会让你变得软弱，变得愚蠢！就像你刚才把那朵没用的野花递给她时，那副可笑又可悲的样子！”
苏清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没想到，自己刚才那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竟然一直被养父监视着。那种无所遁形的恐惧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我……我没有……”他试图辩解，但声音在苏腹良强大的气场下，却显得无比苍白无力。
“你没有什么？”苏腹良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没有被那个女人迷惑？还是说，你翅膀硬了，觉得可以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女人，就公然违抗我的命令了？嗯？”
苏腹良的警告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力道再一次加重，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生生捏碎。
“我再问你一遍，我的话，你听，还是不听？”
苏清沅紧紧地攥住了拳头，锋利的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肉体上的疼痛，却远不及他内心的煎熬。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正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养育了自己二十多年、命令如同圣旨、手段狠辣无情的养父。他清楚地记得，童年时一次小小的违逆，换来的是在禁闭室里整整三天三夜的饥饿与黑暗。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早已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另一边，是那个冷静、强大，在绝境中给了他一丝从未有过的不同感受的女人。她的眼神，她递过来的水壶，她处理伤口时专注而美丽的侧脸……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与童年的阴影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他的选择，将直接决定夏星眠的生死。
苏腹良凝视着他挣扎的表情，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浑浊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而满意的冷笑。他太了解这个自己一手塑造出来的“作品”了，恐惧和服从早已被他亲手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一时的犹豫，不过是年轻人不成熟的荷尔蒙在作祟，最终，理智和恐惧会帮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他相信，这个被自己牢牢控制了二十年的“儿子”，绝对不敢反抗。
“很好。”苏腹良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场令人窒息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他用那根黑色的檀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笃”声。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去瀑布那边探探路，确认一下线索。”他不再多言，用一种吩咐下人去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的平淡口吻说道，“这个小麻烦，就交给你了。记住，处理干净点，别让我失望。”
话音刚落，他的身形一闪，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倒退着消失在了身后那片浓密的丛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苏清沅一个人，如同石化般僵硬地站在原地，手心里满是冰冷的汗水和被指甲掐出的深深血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夏星眠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清沅，这边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应该只是几只被惊扰的鸟。你那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