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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忘忧斋的常客

阴阳双瞳,我一眼断生死 简墨 2025-09-30 01:08
自那天之后,萧寻便在忘忧镇唯一的那家小客栈里,安顿了下来。
客栈很旧,房间里的木地板走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但还算干净。
而忘忧斋,则成了他每日醒来后,必定会去的地方。
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每天早上,当闻人朔拉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时,他总会准时地,出现在门口。
“早,朔伯。”他会这样打招呼。
闻人朔通常只是从鼻子里“嗯”一声,侧过身,让他进去,然后自顾自地开始擦拭店里的桌椅。
萧寻也并不总是与闻人吹雪交谈。
事实上,他们之间,很少有言语上的交流。
大多数时候,萧寻只是在店里那个靠窗的角落,找一把竹椅坐下。
有时,他会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拿出一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线装古籍,静静地看上一整个下午。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看着闻人吹雪。
她总是待在那个宽大的柜台后面,柜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绒布。
她总是在修復那些,承载着岁月痕迹的古物。
今天,她修的是一幅残破的古画。
她的手指,纤细而稳定,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毛笔,蘸着特制的浆糊,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块颜色相近的宣纸,贴在画卷的破损之处。
她的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眼前这一方小小的画卷。
阳光,从雕花的窗格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萧寻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变化,正在自己的身体里发生。
只要待在这间小小的古董店里,只要沐浴在闻人吹雪那至纯至净的气场之中,他体内那股因为命格反噬而时刻翻涌的,狂暴驳杂的气息,就会被一种温柔的力量,缓缓地抚平。
那种感觉,就像是狂风暴雨的大海,驶入了一片宁静的港湾。
就连那每日都折磨着他的,眼部的剧痛,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小小的瓷瓶,熟练地滴了两滴特制的药水在眼中。
预想中那如同岩浆灼烧般的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些许清凉的刺痛,虽然依旧难忍,却已经是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哼。”
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从旁边传来,打断了萧寻的思绪。
闻人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打扫,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他的面前。
托盘上,依旧是那套粗朴的陶制茶具。
“小子,别以为小姐心善,让你留在这里,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闻人朔将茶杯重重地放在萧寻面前的矮几上,沉声说道,“我可告诉你,闻人家的门槛,没那么好进。”
萧寻眨了眨依旧刺痛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我明白。”
“你明白?”闻人朔的眉毛一挑,似乎对萧寻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很不满,“我看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以为你那天说中了几句,就能让我们对你推心置腹了?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从没这么想过。”萧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朔伯,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好!这可是你说的!”
闻人朔仿佛就等着他这句话。
他猛地转身,走到墙边一个多宝格前,小心翼翼地,从上面取下了一件青铜器。
那是一只商周时期的青铜爵,三足鼎立,造型古朴,器身上覆盖着一层斑驳的绿锈,显然是刚出土不久。
他将那只青铜爵,“咚”的一声,放在了萧寻的面前。
“你不是自称是萧半楼的孙子吗?那你倒是给我说说,这件东西,有什么门道?”
闻人朔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寻,眼神里,充满了考校的意味。
萧寻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青铜爵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而他的双瞳深处,一抹常人无法察觉的流光,一闪而逝。
在“阴阳重瞳”的视野之下,这只青铜爵的模样,瞬间发生了改变。
它的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混杂着黑与红的复杂气息。
那是……血腥气与祭祀的香火气。
“这只爵,”萧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店铺的每一个角落,“出自商末周初,看这形制,应该是当时某个小诸侯国的祭祀礼器。”
“废话!”闻人朔不屑地撇了撇嘴,“这种话,随便找个古董贩子都能说出来!我要听的,不是这些!”
萧寻没有理会他的打断,继续说道:“这件东西,不干净。”
“哦?”闻人朔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怎么个不干净法?”
“它上面,附着着一股煞气。”萧寻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股煞气,并非来自于战场,而是来自于……刑场。”
“刑场?”闻人朔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错。”萧寻点了点头,“这只爵,并非用于祭祀天地神明,而是用于祭祀亡魂。用它来盛酒祭祀的人,应该是当时的一位将军。他用这只爵,祭奠的是被他亲手下令坑杀的,三千降卒。”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不语的闻人朔,脸色,终于变了!
而柜台后面,闻人吹雪那双捏着毛笔的手,也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闻人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震惊。
“我看到的。”萧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这只爵的底部,至今还残留着那三千亡魂的怨气。这股怨气,被当年那位将军,用自身的杀气,强行镇压在了里面。所以,寻常人感觉不到,只会觉得这件东西有些阴冷。但若是有体弱多病,或是气运衰败的人,将它长时间放在身边,不出三月,必有血光之灾。”
萧寻顿了顿,抬起头,看向闻人朔,一字一句地说道:“朔伯,这件东西,是您三天前,从城西的鬼市上,花了三万块钱,从一个盗墓贼手里收来的,对吗?”
闻人朔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萧寻,那眼神,如同白日见鬼!
这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怎么……
“这件东西,您不能留。”萧寻的语气,不容置疑,“它现在看似平静,那是因为那位将军的煞气还在。但再过最多半年,等那股煞气彻底消散,里面的三千怨魂,就会彻底爆发。到那时,别说是这家店,恐怕方圆百米之内,都会变成一片绝地。”
店铺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闻人朔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萧寻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只是默默地,将那只青铜爵,重新收了起来,转身,走进了内堂。
从那之后,闻人朔对萧寻的态度,依旧是外冷内热,时不时还会拿出一些风水上的难题,或是气息古怪的古董来“考校”他。
但每一次,萧寻都能凭借自己扎实的理论功底,和“阴阳重瞳”那近乎逆天的能力,说得分毫不差。
甚至,能点出那件古物背后,连闻人朔都不知道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久而久之,闻人朔的考验,越来越少。
他看向萧寻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与警惕,逐渐地,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和认可。
萧寻就这样,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地,融入了这间宁静的,名为“忘忧”的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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