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灾祸蔓延

情况的恶化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仅仅，只过了三天。
三天前，忘忧河的水，还只是微微有些浑浊。
而现在，站在河边的青石桥上，任何人都能看到，那缓缓流淌的，已经不再是水。
那是一河，灰褐色的浓汤。
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腥与臭的腐败气味，从河面上蒸腾而起，随风飘散，笼罩了半个古镇。
“老天爷啊……这……这河是死了吗？”
老渔夫李根生，跪在自家的乌篷船头，双手颤抖地，从河里捞起一捧水。
浑浊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流下，留下满手的，滑腻的淤泥。
他的面前，河面上，漂浮着成片成片的死鱼。
大的，小的，银白的鱼肚，翻转朝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
那景象，触目惊心。
“什么河神发怒……我看，是河里的龙王爷，都让毒死了！”他身后的赵老四，声音里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咱们这辈子，就指着这条河活啊！现在……现在可怎么办啊！”
恐慌，比河水的腥臭味，蔓延得更快。
镇上的小卫生所，已经彻底被挤爆了。
“王医生！王医生你快看看我家的娃！上吐下泻，人都快脱水了！”
“我爹也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发起高烧，说胡话了！”
“让开让开！让我先进去！”
小小的卫生所里，挤满了面带焦色的镇民，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叫骂声，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锅滚沸的粥。
王医生满头大汗，身上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浸透。他手里的听诊器，几乎没有停下来过。
“别挤了！一个一个来！都别挤！”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根本无济于事。
“王医生，你倒是给个话啊！这到底是个什么病啊？”人群中，有人高声质问，“怎么镇上这么多人，一下子全都病倒了？”
“我……我不知道！”王医生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我行医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病症！像是……像是中了邪一样！检查不出任何病因，吃什么药都没用！”
“中邪？”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人群中早已积压的恐惧。
“我就说！我就说是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了！”一个老婆婆，拍着大腿，用一种惊恐的语气说道，“我听我奶奶说过，咱们镇子底下，那口老井里，镇着一条恶蛟！肯定是封印松了！那恶蛟要出来索命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那井口这几天，晚上都往外冒黑气！”
“完了……咱们镇子要大祸临头了！”
各种各  样的流言，夹杂着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镇民之间，迅速地，疯狂地蔓延。
千年古镇，从未如此惶恐。
忘忧斋的生意，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已经一整个上午，都没有一个客人推开过了。
闻人吹雪，静静地，站在门口。
她没有去修復古物，也没有看书。
她只是看着街上。
看着那些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恐惧的，昔日里淳朴安详的邻里。
她的那双清冷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眼眸中，也终于，染上了一抹，清晰可见的忧色。
“小姐。”
闻人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苍老的颤抖。
“外面……怎么样了？”闻人吹雪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
“还能怎么样？”闻人朔的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无力，“河里的鱼，死绝了。镇上生病的人，越来越多。人心……已经乱了。”
他走到闻人吹雪身边，看着外面萧条的街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痛心。
“我刚才去了一趟镇口，刘木匠家的铺子，已经关门了。”
闻人吹雪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怎么了？”
“他……”闻人朔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道，“他昨天从房梁上摔了下来，腰……断了。”
店铺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三天前，萧寻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魔咒一般，在闻人朔的脑海中，疯狂地回响。
“小姐，”闻人朔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我们闻人一族，世代守护此地。忘忧镇的这个风水格局，是三百年前，我们那位惊才绝艳的先祖，亲手布下的‘九曲回龙’之局。引忘忧河水为龙脉，聚八方灵气于此地，这才保了镇子千百年的祥和安宁。”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恐。
“千百年来，这个局，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就算偶有天灾，也会被这股气运化解。可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正从内堂走出来的萧寻。
萧寻的面色，无比凝重。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眼眶下，也带着一圈淡淡的青黑。
这三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走遍了忘忧镇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石桥，甚至，还冒险潜入了那条已经散发着恶臭的河里。
“你查到了什么？”闻人朔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不是能看到那些‘气’吗？你告诉我，这股灾祸，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萧寻没有说话，他只是挣开了闻人朔的手，走到那张矮几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冰凉的茶，然后，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那股燥火。
“没用的。”他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地说道，“我找不到源头。”
“找不到？”闻人朔的音量，陡然拔高，“怎么会找不到？！任何风水煞局，都必然有它的阵眼！你找不到，是不是因为你学艺不精？！”
“朔伯！”闻人吹雪清冷的声音，及时地制止了他。
闻人朔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萧寻。
“这不是一个局。”萧寻抬起头，迎上了闻人朔的目光，缓缓地，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一个局，我一定能找到它的破绽。”
“那这是什么？”闻人朔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是一张网。”萧寻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张，用无数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煞气点，编织而成的大网。它没有唯一的阵眼，或者说……整个镇子，都是它的阵眼。”
他站起身，走到店铺中央，伸手指着地面。
“镇东头，张屠户家门口，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下，被人埋了一块死人骨。”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镇西边，那口废弃的老井里，被人扔了一只刚死的黑猫。”
“还有河的上游，我发现，至少有七处地方，被人用极其隐秘的手法，钉入了‘锁龙钉’。”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件，都只会造成极小的影响，甚至根本不会被人察觉。但是……”
萧寻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寒光。
“当这上百个，甚至上千个微小的煞气点，同时被人催动时，它们就形成了一股，足以颠覆整个‘九曲回龙’局的，毁灭性的力量。”
闻人朔听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种手法……他闻所未闻！
这需要何等精密的计算，何等歹毒的心肠，才能布下如此一个，绝户的局！
“这……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风水问题了……”闻人朔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没错。”萧寻看着他，用一种无比凝重的语气，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古镇的，蓄谋已久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