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清晰无比。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山匪。
胡大当家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笑话,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子听到了什么?这小娘们是吓疯了吧?说我的老巢要被人端了?哈哈哈哈!就凭你们这群废物吗?”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身后的山匪们也跟着哄堂大笑,看向宋晚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宋晚星却面不改色。
她就那样静静地等着,等他们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
然后,她迎着胡大当家那轻蔑的目光,继续用那种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动你老巢的,不是我们。”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你南边,一直跟你不对付的‘秃鹰寨’!”
“秃鹰寨”三个字一出口,胡大当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宋晚星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他们算准了你今天会带人下山来黑吃黑,所以趁你倾巢而出,已经摸进了你的饿狼谷。
现在这个时候,他们的人,应该已经冲进了你的聚义厅!”
胡大当家的脸色,已经开始变了。
他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宋晚星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你藏在聚义厅后面密室里的那个房间,火光冲天!”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胡大当家的心上。
聚义厅后面的密室!
那个地方,是他藏匿所有金银财宝的地方!除了他最亲近的几个心腹,根本没人知道!
这个小娘们,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胡大当家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宋晚星,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她的话,说得太详细了。
对手是谁,动手的时机,进攻的地点,甚至连他最看重的藏宝室……都说得一清二楚,由不得他不信!
秃鹰寨那帮杂碎,确实一直跟他不对付,两家为了抢地盘,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趁他下山偷袭老巢这种事,那帮阴险的家伙,绝对干得出来!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金银财宝可能会被付之一炬,胡大当家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身后的山匪们也都不笑了。
他们看着自家大当家那阴晴不定的脸色,也都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山谷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小树林里的楚清戈,用望远镜尽收眼底。
他从一开始,就看到了那伙更凶悍的山匪出现。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情况失控,就让手下出手,至少要保住宋家人的性命。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清楚地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子,独自一人,镇定自若地走到了匪首面前。
他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些山匪前后态度的巨大转变,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她竟然……凭着几句话,就镇住了上百名凶悍的山匪?
这怎么可能?!
楚清戈的心中,掀起了比顾云峥当日还要强烈的惊骇。
预言官差断腿,可以说是巧合。
在山林里找到神医,可以说是运气。
可现在呢?面对上百名即将动手的山匪,她是如何知道对方老巢被人偷袭的?还知道得如此详细?难道这也能算到?!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神怪志异里才会出现的话本。
这个宋晚星,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就在楚清戈心神剧震的时候,山谷里的对峙,终于有了结果。
胡大当家显然是坐不住了。
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老巢要是真没了,他抢再多钱也没用。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的瘦个子山匪吼道:“马六!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骑最好的马!给老子滚回山上去看看!快!”
“是!大当家的!”那个叫马六的山匪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到马匹旁,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胡大当家看着马六的背影消失在山谷尽头,然后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宋晚星。
“小娘们,你最好没骗老子!”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如果我兄弟回来,说山寨里没事,老子今天就把你千刀万剐,把你身边的人,全都剁碎了喂狼!”
胡大当家那句充满杀气的威胁,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他虽然派了人回去探查,但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宋晚星的话。
上百名山匪依旧将整个队伍围得水泄不通,弓上弦,刀出鞘,黑洞洞的箭头和明晃晃的刀刃,依旧对准了手无寸铁的流犯们。
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
之前是即将爆发的冲突,而现在,是悬在头顶等待落下的铡刀。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山谷里的风,似乎也停了。
只有太阳,在缓慢地移动,将峭壁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一点点吞噬着官道上那片狭窄的光明。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流犯们挤作一团,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他们看着那个独自站在队伍最前方的瘦弱身影,心中情绪复杂。
有的人在祈祷她说的是真的,有的人则在暗暗怨恨她多管闲事,万一惹怒了这伙山匪,大家只会死得更惨。
那几个官差,早就吓得腿软了。
王麻子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连看一眼胡大当家的勇气都没有。
宋承宇和宋承安紧紧地护在囚车前,他们的手心里全是汗,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山道,既盼着那个叫马六的山匪回来,又怕他回来。
顾云峥站在囚车旁,他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药锄。
他看着宋晚星那笔直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这个女子,真的能未卜先知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她精心布置的、用所有人的性命做赌注的骗局?
而宋晚星,依旧是全场最镇定的那个人。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凭山风吹拂着她破旧的囚服,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眼前这上百名凶神恶煞的山匪,不过是些木头桩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赌的,是人心。
她赌这个胡大当家生性多疑,更赌他贪婪怕死,将自己的财宝看得比什么都重。
现在,就看老天爷,是不是站在她这边了。
马上的胡大当家,是所有人中最焦躁的一个。
他骑在马上,不停地来回踱步,马蹄踏在石子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上。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宋晚星和远处的山道之间来回扫视。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脸上的刀疤随着肌肉的抽搐,显得愈发狰狞。
时间过得越久,他心里的不安就越重。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这个小娘们给耍了?她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待官府的援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眼中的杀机就浓烈了几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就在胡大当家耐心耗尽,几乎要下令动手的时候,远处的山道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是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