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来自旅人的包裹

亚当将那杯早已失去温度的提神饮料，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最终，还是忍不住，又走回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楼下广场的争吵，依旧在继续，像一群，永远不知道疲倦的苍蝇。
他甚至开始有些，怀念起过去那段日子了。
虽然危险，虽然，每天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但至少，目标是明确的。敌人，就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只需要，扣动扳机，挥下战刀。
不像现在。
他每天，都要面对这些，看不见的敌人。贫穷，偏见，贪婪，愚蠢……这些东西，你没办法，用一发炮弹，就将它们彻底消灭。
就在亚当因为那些争吵而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进来。”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他的秘书莉娜，端着一个数据板，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表情，一如既往地，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人。
“主管，打扰了。西区代表，刚刚提交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关于‘新能源分配法案’的修正案。东区代表，则提交了一份，长达三十五页的，对那份修正案的，驳回申请。您需要现在过目吗？”
“不需要。”亚当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有气无力，“告诉他们，我很忙。让他们，先把各自文件里，那些，问候对方母亲的段落，删掉之后，再拿来给我。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还有一件事，主管。”莉娜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我们收到了一个包裹，是给您的。”
“包裹？”亚当皱起了眉，“什么包裹？又是哪个，失业的矿工，寄来的恐吓信？还是哪个，觉得食堂饭菜不好吃的市民，送来的‘特产’？让安保部，按流程处理掉就行了。”
“恐怕不行，主管。”莉娜摇了摇头，“这个包裹，有些特殊。安保部那边，也无法做出处理决定，所以，才上报到我这里。”
“特殊？”这个词，终于，让亚当，提起了一丝兴趣。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秘书，“怎么个特殊法？里面，装了微型核弹？还是，什么，新型的生化病毒？”
“都不是，主管。”莉娜将手中的数据板，递了过去，“包裹，已经通过了，最高级别的安全扫描，确认，没有任何物理或生物层面的危险。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来源。”
亚当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包裹的，三维结构图，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但在，“寄件人信息”那一栏，却显示着两个，鲜红的、刺眼的单词。
“‘未知’？”亚."当挑了挑眉，“匿名的包裹，不是很常见吗？总有些，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的家伙。”
“不，主管。这并非，普通的‘匿名’。”莉娜的解释，清晰而冷静，“普通的匿名，只是隐藏了寄件人的身份信息，但其，物理的邮寄起点、中转路径、以及，数据交换记录，都是可以被追踪的。但是这个包裹……它没有任何记录。”
她的手指，在数据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了另一组，令人费解的数据流。
“我们的信息技术部门，尝试了，回溯它的路径。但结果显示，这个包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我们‘新希望之城’的，中央接收站里一样。它没有任何，入境记录，没有任何，物流中转信息，它的数据标签，是一片空白。就好像，在它抵达我们这里之前，它，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亚当脸上的，那丝不耐烦，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了的、锐利的审视。
“这不可能。”他沉声说道，“在新世界联合政府，目前的全球信息网络覆盖下，不存在，任何，无法被追踪的物流。除非……”
“除非，寄出这个包裹的人，其所掌握的信息技术，要远远高于，我们目前的水平。”莉娜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甚至，高到，可以随意，擦写我们全球网络的，底层数据。”
办公室里，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有点意思。”亚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些，输掉战争的旧时代余孽，又搞出了什么新花样？还是说，是哪个，一直潜伏在水下的，神秘组织，想跟我们，打个招呼？”
他将数据板，还给了莉娜，然后，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把那个包裹，拿过来。我亲自打开看看。”
“主管，这不符合安全规定。”莉娜立刻提醒道，“对于，这种来源完全无法解析的物品，最高安全条例建议，我们应该，将其，在隔离环境下，进行分解销毁。”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莉娜。”亚当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事情了。如果，对方真的掌握了，可以随意，改写我们网络底层数据的技术，那他想杀我，根本不需要，用一个包裹这么麻烦。他可以直接，让这间办公室的空气净化系统，给我灌满毒气。”
莉娜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微微鞠了一躬。
“……是，主管。我马上去取。”
很快，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用最常见的复合纸板材料制成的包裹，被送到了亚当的办公桌上。
亚当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打量着这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包裹，心中，快速地，闪过了几个，可能的猜测。是那些，一直反对他，推行“中央集权化管理”的，地方派系，送来的某种“警告”？还是，某个，在战争中，被他亲手摧毁的，秘密组织的幸存者，寄来的“复仇宣言”？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反對派送来的“惊喜”。
带着一丝好奇，他用一把小刀，划开了包裹的封条，然后，伸手，打开了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盒子。
但当他看到，包裹里的东西时，整个人，却瞬间，愣住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向包裹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仿佛，被施了某种，时间的咒语。
整个世界，那嘈杂的、令人心烦的、属于“新希望之城”主管的，那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