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傲慢来客

民宿的日子，在苏晚的打理下，渐渐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热闹。林昭依然每日处理着那些游荡在阴阳间的魂灵，而苏晚则负责将人间烟火带入这片常年死气缭绕之地。
“林昭，今天李婶家的狗又对着那棵老槐树狂吠了一下午，是不是又有什么东西在树上荡悠啊？”苏晚一边擦拭着超市的货架，一边随口问道。她已经学会了用一种玩笑的口吻来提及这些寻常人避之不及的“怪事”。
林昭头也不抬，手里正翻阅着一本泛黄的古籍，淡淡道：“老槐树下有个守株待兔的鬼魂，等它自己等累了自然会走。”
“哎，你这话说的，就不能帮帮它吗？”苏晚放下抹布，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守株待兔，听起来怪可怜的。”
“万物皆有其因果，有些事，并非我能插手。”林昭合上书本，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是管事婆，管好你的凡俗事务就好。”
苏晚撇了撇嘴，正要反驳，民宿的大门却被人推开了。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伴随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来人身着一身裁剪合体的定制西装，发型一丝不苟，手腕上晃动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腕表。他身高腿长，面容英俊，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傲慢。
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请问，这里是‘鬼打墙’民宿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是的，先生。欢迎光临。”苏晚放下手中的苹果，习惯性地露出营业性的微笑，迎了上去。
“我是沈卓。”男人直接报上姓名，眼神却越过苏晚，径直落在了林昭身上，“你们老板是哪位？”
林昭放下书本，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向沈卓。
“我就是。”林昭淡淡开口。
沈卓上下打量了林昭一番，眼中疑惑更甚。他本以为，这家传说中“神秘莫测”的民宿老板，应该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或者是那种不修边幅的怪咖。眼前这个男人，除了眼神深邃了些，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你就是林昭？”沈卓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久仰大名。我听说，你这里……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林昭挑了挑眉，“沈先生为何有此一说？”
沈卓笑了笑，那笑容中却带着明显的轻蔑：“哦，没什么。只是听说你这里能‘通灵’，能‘摆渡’，能‘超度’。这些年头，居然还有人相信这种鬼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苏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能感受到沈卓语气中的讽刺。
“沈先生若是不信，大可不必前来。”苏晚接过话，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悦。
沈卓看了一眼苏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女孩，竟然敢顶撞他。不过，他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林昭。
“我今天来，不是来论证你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的。”沈卓径直走到民宿的大厅中央，俯视着这个有些老旧的民宿，“我打算在这片区域投资开发，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高端度假区。这里，包括你的民宿，都在我的考察范围之内。”
林昭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听着。他通灵之眼所见，沈卓周身阳气旺盛，并无邪祟缠绕。但其内心深处，却隐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执念和不安，如同被一层薄雾笼罩，朦胧不清，却又异常真实。
“我的意思是，你这里，无论是装修、管理，还是所谓的经营理念，都太落后了。”沈卓毫不客气地指出，“这根本不符合我对高端度假区的定位。这种老旧的风格，这种所谓的‘神秘’噱头，已经过时了，根本吸引不了有消费能力的客户。”
“你口中的‘过时’和‘噱头’，是林家世代传承的信仰。”苏晚实在忍不住了，反驳道，“我们这里，也不是为了迎合你所谓的‘有消费能力的客户’。”
“信仰？”沈卓嗤笑一声，“听起来更像是故弄玄虚的把戏。这个世界上，只有金钱和权力才是真正的信仰。至于那些鬼神之说，不过是愚昧无知者的自我安慰罢了。”
“沈先生既然不信鬼神，又为何要来这‘鬼打墙’？”林昭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锋利。
沈卓被林昭的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他确实不信鬼神，但“鬼打墙”这个名字，以及这片区域的种种传说，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他之所以选择这里作为他创业的第一步，除了看中这里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自然风光，也有想借此证明自己“百无禁忌”的意思。
“我来这里，是为了勘察地形，评估投资价值。”沈卓很快恢复了镇定，语气再次变得傲慢，“我是一个务实的商人，只相信科学和数据。至于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在我看来，都是阻碍社会进步的封建糟粕。”
“所以，沈先生是打算，将这片‘封建糟粕’，改造成‘高端度假区’？”林昭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没错。”沈卓自信满满，“我已经请了国内外顶尖的设计团队，打算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集休闲、娱乐、养生为一体的现代化度假胜地。届时，整个区域都会焕然一新，这里落后的旧观念，也都会被彻底扫除。”
他看向林昭，眼神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你这家民宿，虽然老旧，但位置还算不错。我可以考虑收购你的产业，给你一个合理的补偿。当然，前提是你得配合我的开发计划，不要再搞那些……”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些不科学的东西。”
苏晚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正要开口，却被林昭抬手阻止了。
“沈先生的‘合理补偿’，恐怕不足以买下林家世代传承的‘信仰’。”林昭平静地说道。
“林昭，你别不识好歹！”沈卓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我给你钱，是给你面子！这种破旧的民宿，放在外面谁会多看一眼？我这是在给你一个发财的机会！”
“发财的机会？”林昭眼神微凝，直视着沈卓，“沈先生可知，这片区域为何被称为‘鬼打墙’？”
沈卓不以为意，嗤笑一声：“当然知道。不就是些荒诞不经的鬼故事吗？什么迷路啊，什么撞鬼啊。都是些以讹传讹的把戏，用来吓唬人的。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没有鬼？”林昭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没错！”沈卓肯定地回答，他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窗外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我沈卓，向来只信自己。鬼神之说，不过是弱者的幻想。我只相信，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和能力，任何难题都可以解决。”
“沈先生的雄心壮志，令人佩服。”林昭的声音依然平静，却让沈卓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寒意，“只是，有些事情，并非金钱和能力可以解决。”
“那是你没遇到真正的问题。”沈卓轻蔑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我沈卓解决不了的。”
“是吗？”林昭的目光落在沈卓的左肩，那里，一团若有若无的黑影，在沈卓的阳气掩盖下，几乎不可察觉。那黑影并非鬼魂，而是一种极其顽固的执念，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
沈卓感受到林昭异样的目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你看着我干什么？”他警惕地问道。
林昭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提醒沈先生，小心驶得万年船。这片区域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沈卓的语气变得强硬，“我今天过来，就是通知你一声。未来一段时间，我的工程队会进驻这片区域。如果你的民宿有什么损坏，可以来找我，我会照价赔偿。但如果你的‘不科学’举动，影响了我的工程进度，那我可就不会客气了。”
“沈先生的工程队，想要动这片区域，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林昭说。
“哈！有什么不容易的？我已经拿到了政府的批文，所有手续齐全！”沈卓冷笑一声，“难道你以为，凭你那几句神神鬼鬼的咒语，就能阻挡现代化建设的步伐吗？”
“有时候，大自然的‘反扑’，比咒语更有效。”林昭意有所指地说道。
沈卓不以为然，他再次看了一眼林昭，又看了一眼苏晚，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傲慢。在他看来，这两人不过是两个守着一堆破烂，不愿拥抱现代化的“落后分子”。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沈卓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苏晚看着沈卓的背影，直到他快走出大门，才忍不住开口：“沈先生，恕我直言，有些东西，不是你不相信，它就不存在的。你这样大张旗鼓地要改造这片区域，恐怕会惹上……”
“惹上什么？”沈卓停下脚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惹上你嘴里的那些‘鬼怪’吗？那正合我意，我倒想看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鬼’！”
沈卓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民宿，只留下铃铛声回荡在寂静的民宿内。
苏晚气鼓鼓地走到林昭身边：“林昭，他太过分了！他怎么能说你那些都是鬼话呢？还有，他凭什么说要改造这里，甚至要收购我们的民宿？！”
“他有他的傲慢，我也有我的坚守。”林昭轻声说道，眼神深邃地望向沈卓离开的方向，“不过，他恐怕会比我想象中，更早地见到他口中‘不存在’的东西。”
“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苏晚紧张地问道。
“他左肩上的执念，比我想象中要深重。而且，这片‘鬼打墙’，可不是他这种凡夫俗子能轻易动土的地方。”林昭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沈卓的豪车绝尘而去。
苏晚站在林昭身边，看着他那有些疲惫却又异常坚定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她知道，平静的日子，似乎又要被打破了。而这一次，似乎是人与灵异的冲突，又似乎是人与人之间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