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丧钟与铁桶

沈清握着手机，屏幕上，那根粗大的输油主管道一分为二，将同样的液体灌入“特级初榨花生油”和“大豆调和油”的生产线。
她知道，这段视频，是她深入虎穴的第一块拼图。但还不够，她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
“这里是灌装区，只是末端。”沈清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因长时间的紧张和疲惫而嘶哑，“如果能找到卸油区，找到他们直接入库的证据，那才是真正的大鱼。沈清，你不能停下，甜甜还在等着你。”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手机收好，目光逆着输油管道的走向，像幽灵一样在迷宫般的管线架下穿梭。
头顶的管道纵横交错，仿佛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她困在其中。空气中弥漫着油腥味和机器的轰鸣，但随着她深入，轰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雨停了？”沈清抬头，透过管道间的缝隙，看到一丝微弱的星光。夜色更深了，周围的黑暗似乎也更加浓稠。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狗吠，在这空旷的厂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卸油区……一定在更深的地方。”她咬了咬牙，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传来阵阵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小心翼翼地沿着管道架的阴影行进，终于，一片巨大的空旷区域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卸油台。几座巨大的原料储罐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中。她迅速找到一处视线绝佳的死角，隐藏在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就是它！”沈清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一辆罐车上，车牌尾号“79”，正是她一路追踪的那辆。它此刻正停在标号为“03”的巨大原料储罐前。
胖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他熟练地从罐车尾部拉出一根粗大的卸油管，那根管子沾满了黑色的油污，显然从未被清洗过。
“啧，还真是……”沈清在心里冷笑，她的手机已经再次举起，对准了这一幕。她清晰地看到，胖司机将那根肮脏的卸油管接入了储罐接口，然后，阀门被打开，液体流动的闷响声在空旷的厂区回荡，沉闷而压抑。
“没有任何清洗设备介入，也没有质检员取样化验。”沈清的目光锐利如鹰，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们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这金谷，究竟是多大的胆子，才能如此明目张胆？”
就在这时，卸油台的值班室里，一扇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制服的调度员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挺着一个啤酒肚，脸上带着熬夜后的倦怠。他并没有看那根正在卸油的管子一眼，而是径直走向胖司机。
“哟，老王啊，你可算来了！”调度员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今晚这班可真够长的，我都快睡着了。”
胖司机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华烟，直接递了过去。
“辛苦老哥了！”胖司机殷勤地递上烟，“路上出了点小状况，耽搁了些时候。这不，怕老哥你等着急，赶紧赶过来了。”
调度员接过烟，熟练地从里面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含在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中华啊，还是老王你懂事。”调度员拍了拍胖司机的肩膀，眼神瞥了一眼那辆正在卸油的罐车，却也只是扫了一眼，并未细看，“怎么样，最近牌局手气如何啊？我听老李说你小子又赢了不少？”
胖司机得意地笑了笑，吐出一口浓郁的烟雾：“嗨，别提了，小赢几把，不值一提。倒是老哥你，最近没去玩啊？老李还念叨你呢，说你一来，气氛就上来了。”
“我倒是想去，可这不，轮到我值班了嘛。”调度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这年头，钱不好挣啊，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消遣。就像你这趟，大半夜的，跑这么远，不就是为了那点辛苦钱嘛。”
“可不是嘛！”胖司机附和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所以啊，老哥，咱们都互相体谅。这不，货也卸得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把这单子给签了？”
调度员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没把卸油过程放在心上。他转身走进值班室，沈清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他。她看到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单据，上面赫然写着“原料进厂检验合格单”。
“检验合格单？”沈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的手机镜头死死地锁定着那张单据。
调度员拿起桌上的公章，连看都没看一眼卸油的进度，就直接在那张单据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砰！”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某种丧钟，为所有不知情的消费者敲响。
“就是这个！”沈清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的手指颤抖着，试图拉近镜头拍摄那张单据上的签名。那张盖着“合格”印章的单据，就是金谷工业园明知故犯、蓄意投毒的铁证！
然而，就在她即将成功的那一刻，长期的失眠、寒冷以及刚刚剧烈的体能消耗，终于让她身体的极限达到了顶点。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突然袭来，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不……不行！”沈清猛地晃了晃头，试图保持清醒，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她的脚尖不小心踢翻了脚边一个废弃的空铁桶。
“哐当——！”
铁桶在水泥地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巨响，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夜空。几乎是瞬间，卸油台上的胖司机和值班室里的调度员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谁？！”调度员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紧接着，不远处传来恶犬狂暴的嘶吼声，由远及近，迅速逼近。两道手电筒的强光瞬间扫过沈清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