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抓错人了

江驰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透过雨幕，精准地锁定在储水箱后的阴影处，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笃定。那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林呦的头皮，让她意识到，此刻的任何躲藏都已成了掩耳盗铃的笑话。
“咔哒。”
林呦手指微动，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
她深吸一口混杂着泥腥味的湿冷空气，不再犹豫，抬脚迈出了那片庇护了她许久的阴影。黑色的雨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像是一个从幽冥归来的使者，却意外撞上了人间最不讲情面的审判官。
她一步步走到天台中央，在距离江驰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还在泥水里像蛆虫般抽搐、发出含混呜咽声的赵野。
“看来我们的‘女鬼’小姐，终于舍得现出真身了。”
江驰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噙着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这身打扮倒是不错，配合着雷雨天，确实能把赵野这种废物吓得尿裤子。不过，对我来说，演技稍显浮夸了些。”
林呦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露出一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她没有理会江驰的嘲讽，目光冷冷地回敬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呦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硬气。
“重要吗？”
江驰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石，“也许是在你播放那段劣质的低频音效时？又或者，是在你诱导这蠢货承认他那点偷鸡摸狗的罪行时？不得不说，作为一名转校生，你的情报搜集能力和执行力，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陡然一冷，语气中透出几分讥峭：“可惜，方向错了，跑得再快也是在南辕北辙。”
林呦眉头微皱，握着平板的手指不由收紧：“你什么意思？赵野已经承认了霸凌和殴打，他刚才的反应……”
“他刚才的反应，是一个被吓破胆的懦夫的本能求生欲。”
江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视线扫过地上烂泥一般的赵野，眼中满是厌恶，“他承认了抢钱，承认了打人，甚至承认了毁坏证据。但关于路鸣的死，他说了什么？你没听清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林呦心头一跳。
赵野那句撕心裂肺的“我真的没推他”，再次在耳边炸响。
“那是他在狡辩。”林呦盯着江驰的眼睛，试图维持自己的逻辑防线，“所有的施暴者在面对审判时，都会下意识地否认最严重的罪行。”
“是吗？你所谓的逻辑，就是建立在你的主观臆断上？”
江驰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固执得无可救药的小学生。他缓缓从怀中的内袋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被透明防水塑封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举起文件袋，在林呦面前晃了晃，雨水顺着塑封袋光滑的表面滑落，没能浸湿里面的纸张分毫。
“原本我是不想管这闲事的。毕竟看你演戏，也是一种枯燥生活里的调剂。”
江驰的声音夹杂在风雨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妄想用这种过家家的方式去触碰那个案子。你以为你是在伸张正义？不，林呦，你是在把这滩水搅得更浑。”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抖。
那个文件袋在空中划过一道褐色的弧线，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朝林呦飞来。
“啪！”
一声脆响，文件袋精准地摔在了林呦脚边的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自己看吧。”
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场低劣魔术被拆穿后的滑稽表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抓错人的感觉怎么样？大侦探。”
这句嘲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呦的脸上。
她死死盯着脚边那个还在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的文件袋，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感，像涨潮的海水一般，迅速淹没了她的理智。
抓错人了？
这怎么可能？路鸣的日记、破碎的录音笔、赵野的暴行、还有那双限量球鞋……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赵野。如果不是赵野，还能是谁？
林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缓缓弯下腰。
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脖颈灌入衣领，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个湿漉漉的塑封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捡起文件袋，借着天台入口处那盏昏黄摇曳的灯光，看向封面。
那是一行醒目的、加粗的黑体字：
《路鸣坠楼案尸检补充报告（绝密）》
而在标题的右下角，赫然盖着两个鲜红的印章。一个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公章，另一个，则是明德中学校董会的绝密档案章。
林呦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一份她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通过正常渠道接触到的核心机密。这种级别的档案，只有警方核心层和校董会最高层才有权调阅。
江驰为什么会有这个？
“看清楚了吗？”
江驰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你以为路鸣的死只是简单的校园霸凌升级？你以为只要逼疯一个赵野，真相就会大白天下？林呦，你太天真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碎了地上的水洼，逼人的气势让林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打开它。”
江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看看你那引以为傲的‘通感’和推理，究竟把你带到了一个多么愚蠢的死胡同里。”
林呦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并没有真的打开那个袋子，光是看到封面上的“尸检补充报告”几个字，她就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如果是简单的坠楼，尸检报告早在结案时就该定性了。为什么会有“补充报告”？而且还是“绝密”级别？
这意味着，路鸣的死因，根本就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而赵野刚才那番关于“没杀人”的哭诉，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那个被她当做最大嫌疑人、甚至不惜设局恐吓的赵野，或许真的只是这起命案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负责递刀的棋子，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用来掩盖真相的烟雾弹。
“你早就知道……”
林呦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江驰那张冷漠的脸，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哑，“你早就知道赵野不是凶手？你一直在这个天台看着？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布景、恐吓、逼供？”
“纠正一下，我没有一直看着。”
江驰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我只是路过，恰好看到有人在玩侦探游戏，觉得有趣，就多看了一会儿。本来我是打算等你把这出戏演完的，但你差点就要为了一个错误的结论去报警了，我这才不得不出来阻止你。”
他说着，嘴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毕竟，如果你真的把警察叫来，把赵野抓走，那真正的凶手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你说对吗，林同学？”
真正的凶手。
这五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呦的心口。
她原本构建的逻辑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以为自己是掌控全局的猎人，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思维误区里。而在这个误区之外，江驰正冷眼旁观着她的一举一动，如同看着一只在迷宫里乱撞的苍蝇。
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
林呦握着那份沉甸甸的档案袋，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着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真正的凶手是谁？”林呦咬着牙问道。
江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随后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答案就在你手里。”
他留给林呦一个冷漠的背影，迈开长腿走向楼梯口，声音在雨幕中渐行渐远，“看完之后，如果你还有胆量查下去，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