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三楼走廊的尽头,堆满了各家各户废弃的蜂窝煤和 broken 的家具,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视觉死角。
苏曼像只受惊的老鼠,缩在阴影深处。
她死死盯着楼下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手里紧紧攥着一部屏幕裂纹的智能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冷蓝光映照在她脸上,将那原本清秀的面容映衬得格外扭曲。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得逞的、近乎病态的亢奋。
苏曼咬着嘴唇,目光锁定在驾驶座那个保镖阿彪的动作上。
当她看到阿彪神色凝重地从怀里掏出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时,她知道,时机到了。
如果不抢在保镖汇报异常之前把这盆脏水泼死,一旦霍妄让人冲上来,看到被锁在房间里的苏绮,那她精心策划的一切就全完了。
苏曼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迅速拨通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霍妄的私人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苏曼脸上的阴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和慌乱。
她甚至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出了真实的泪意。
“霍……霍少!不好了!出事了!”
听筒那头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随后传来了男人冰冷刺骨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你是谁?”
“我是苏曼!”
苏曼带着哭腔,语速极快地喊道,“霍少,您快派人去追姐姐吧!她……她跑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重了几分,隔着电波都能感受到骤降的气压:“你说什么?跑了?”
“是……是的!呜呜呜……”
苏曼捂着嘴,靠在发霉的墙壁上,声音凄惨,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真相。什么爸爸病危,什么脑溢血,全是假的!这根本就是姐姐和那个男人策划好的局!”
“哪个男人?”
霍妄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是……就是她当年的初恋情人啊!”
苏曼按照早已编排好的剧本,声泪俱下地控诉着,
“姐姐这次非要闹着回老家,根本不是为了探病,她是早就联系好了那个男人,要跟他私奔!她一直在骗您,她从来就没有忘记过那个野男人!”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苏曼,你知道骗我的下场吗?就在刚才,我的人还在楼下守着。”
“我不敢骗您!我有证据!我现在就发给您!”
苏曼手忙脚乱地切出通话界面,点开图库。
那里躺着几张照片,是她花了大价钱找黑市上的修图高手连夜合成的。
技术之高超,几乎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霍少,照片发出去了……您看看,我真的没撒谎,我也不想姐姐走上绝路,可是她太糊涂了啊!”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霍氏庄园的霍妄,手机震动了几下。
他坐在昏暗的书房里,修长的手指划开屏幕。
第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背景是老家那个破旧不堪、人流混杂的火车站。
照片里,苏绮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米白色风衣,背着简单的帆布包,正一脸依恋地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身形高大,虽然因为角度和光线问题看不清正脸,但那只搂着苏绮腰肢的手,姿态亲密无间,仿佛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
霍妄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猛地泛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照片里苏绮那张侧脸。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他也认得出那是她。那个在他身下总是隐忍颤抖的女人,此刻却在这个模糊的男人怀里,露出了那样安宁顺从的姿态。
紧接着是第二张。
场景切换到了一家挂着粉色霓虹灯牌的廉价宾馆门口。
苏绮和那个男人并肩走上台阶,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苏绮的手还挽着男人的胳膊,头微微靠向对方,姿态暧昧至极。
“霍少……您看到了吗?”
苏曼的声音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一丝恶毒的引导,
“那是城西的一家小旅馆,不需要身份证就能入住……他们……他们昨天一回来就去了那里……”
霍妄感觉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但他还没有彻底失控,直到他划到了第三张照片。
那是一张透过半开的房门偷拍的角度。
昏暗的房间里,凌乱的床铺边,一个女人正背对着镜头坐在床沿上,身上的衣服半褪,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背部肌肤。而在那优美的颈窝处,在左耳后方一寸的位置,有一颗极其细小的、红色的痣。
那颗痣,就像是一滴凝固的朱砂泪。
“轰——”
霍妄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除了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苏绮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现在,这个印记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另一个男人的镜头下,暴露在那种廉价肮脏的旅馆房间里!
“该死……苏绮,你真该死!”
霍妄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现在在哪里?”
听到霍妄失控的怒吼,苏曼知道,她赢了。
她在阴影里无声地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嘴里却依然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姐姐她刚才趁着家里乱成一团,偷拿了家里所有的现金,大概有几万块钱。她和那个男人从后门翻墙跑了!她说那是她这几年在您那里受尽屈辱换来的血汗钱,她要拿着钱和那个男人远走高飞,再也不回那个……那个金丝笼了!”
“金丝笼……呵,好一个金丝笼。”
霍妄怒极反笑,笑声阴鸷得让人毛骨悚然,
“拿着我的钱,跟野男人私奔?她好大的胆子!”
苏曼趁热打铁,急切地撇清关系:
“霍少,这一切都是姐姐策划的,我们全家人都被蒙在鼓里啊!我爸也是被气得差点真的脑溢血……求求您,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抓就抓姐姐,千万不要迁怒我们这些不知情的人啊!我们也恨透了她这种不知廉耻的行为!”
“她跑不掉。”
霍妄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加恐怖,仿佛是深渊下的暗流,足以吞噬一切,
“既然她想玩私奔的戏码,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