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唯一的生路

 

终于，她挪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呼……呼……”
屋内并没有比外面暖和多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木头受潮后发出的酸臭味，混合着陈年积灰的呛人霉气，直往鼻子里钻。
“咳咳……”
苏绮捂着胸口，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伤口，痛得她几乎要背过气去。
屋顶早已破败不堪，四处漏风，冰冷的雨水顺着缝隙滴落，“滴答、滴答”地砸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
但这已经是她目前唯一的避难所，是她在地狱边缘抢来的方寸之地。
苏绮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体，整个人像是一摊烂泥，瘫软在一堆散发着潮气的干草堆上。
身体因为严重的失温和剧痛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能睡……苏绮……不能睡……”
她颤抖着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试图唤醒那一丝即将涣散的神智，
“睡过去……就真的死了……”
外面的雷声一阵紧似一阵，短暂地掩盖了她粗重的呼吸声。
然而，那种被野兽盯上的恐惧感却如影随形。
“汪！汪汪！！”
恶犬的狂吠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夹杂着混乱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咒骂声，就在离小屋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妈的！这鬼天气，雨下得跟瓢泼似的！”
那是一个粗哑的男声，听起来气急败坏，
“血迹被冲淡了，狗也闻不太准！”
“强哥，那边有个破屋子，那娘们会不会躲进去了？”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畏缩。
“那个危房？前几年就听说砸死过人，早就要塌了。”
强哥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犹豫，
“况且那娘们腿断了，能爬那么远？”
“那咱们……搜不搜？”
“搜个屁！这雨再下大点，那一带全是泥石流！先在周围转转，要是没有，估计就是滚下山沟喂狼了！”
苏绮缩在干草堆的最深处，听着外面的对话，心脏狂跳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敢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因疼痛而产生的呻吟。
那些手电筒的光束像是一把把惨白的光剑，透过木板的缝隙在屋内扫射。
光线几次划过苏绮藏身的角落，只差一点点就能照亮她那双惊恐的眼睛。
“走！去那边看看！要是找不到，咱们回去也没法向王老板交差！”
“行，听强哥的，去那边沟里看看！”
脚步声和狗叫声终于渐渐远去，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中。
“呼……呼……”
直到确认那些人暂时离开，苏绮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干草上。
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迟早会折返回来。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心理防线。
如果不自救，等待她的只有两个下场：要么在这荒山野岭失温痛死，要么被抓回去，承受那个变态老男人的雷霆之怒。
苏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下的干草堆深处抓挠着，指尖划过粗糙的草梗，那种刺痛感让她觉得真实。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异物。
坚硬、冰冷、规整的矩形。
苏绮浑身一僵。
作为一名曾经经手过无数珍贵文物的修复师，她的触觉远比常人敏锐。
这绝对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块。
她强忍着身体的剧痛，用那双还在颤抖的手，疯了一样地刨开上面覆盖的湿冷干草。
“这是……”
恰在这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透过屋顶的破洞，瞬间照亮了她手中的物体。
那是一部手机。
一部早已被时代淘汰、不知被谁遗弃了多久的老式直板按键手机。
黑色的机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屏幕上甚至还沾着早已干涸的鸟粪和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废铁。
但对于此刻身处绝境的苏绮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赐的最后一块浮木。
“一定要有电……求求你……一定要有电……”
苏绮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她用满是泥水和血污的大拇指，死死按住了那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红色挂机键——也是开机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凌迟。
就在苏绮眼中的光芒快要熄灭的时候——
“嗡。”
掌心里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紧接着，那块布满灰尘的小屏幕上，竟然奇迹般地亮起了一抹幽蓝色的微光！
那是老式手机特有的开机动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像素图标。
“亮了……亮了……”
苏绮喜极而泣，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泥水，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开机动画卡顿了很久，仿佛是一个垂死的老人在进行最后的喘息。
终于，界面跳转到了待机画面。
右上角的电池图标已经在疯狂闪烁着红色的低电量警报，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黑屏。
而左上角的信号格，也在“无服务”和微弱的一格信号之间，疯狂地跳动着。
只有一次机会。
也许只能打通一个电话，甚至可能连一句话都说不完。
苏绮的脑海中瞬间闪过“110”三个数字，但下一秒就被她狠狠否决。
这里是深山老林，离最近的派出所起码有两个小时的山路。
且不说这微弱的信号能不能支撑她跟警方说清楚具体位置，就算警察来了，远水也解不了近渴。
王老板在当地势力滔天，黑白两道通吃，若是警察还没到，她先被那群亡命之徒搜出来……
她必须找一个更有力、更迅速、更让人恐惧的存在。
一个能让王老板这种地头蛇都闻风丧胆，只要听到名字就会跪地求饶的存在。
苏绮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发着微弱白光的数字键盘上。
她的呼吸急促，瞳孔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收缩。
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名字，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像是早已刻入了她的骨髓，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哪怕她刻意遗忘，哪怕她恨那个男人入骨，此刻身体的肌肉记忆却依然清晰无比。
那是霍妄的私人号码。
那个京圈里人人谈之色变的“活阎王”，那个偏执、疯狂、不可一世的疯子。
他是她的噩梦。
但此时此刻，他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想到的救赎。
苏绮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但她没得选。
“霍妄……”
苏绮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那已经磨损严重的键盘上快速按下。
“1……3……8……”
每一个按键按下去，都会发出“嘟”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破败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的光越来越暗，电池的警报声随时可能响起。
苏绮没有浪费一秒钟去翻看通讯录或者犹豫，她凭借着那股濒死的狠劲，一气呵成地输完了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十一位数字。
随后，她闭上眼，颤抖着大拇指，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拨通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了漫长而枯燥的等待音。
每一次“嘟”声，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苏绮的心脏上。
一定要接……
求求你，一定要接……
哪怕是再一次下地狱，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报仇……
我苏绮，愿意用余生做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