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坐在行军床的边缘,修长的手指死死抵着太阳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股钻入骨髓的神经性偏头痛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子里不知疲倦地来回拉扯。为了镇压这股足以让人发疯的痛意,他刚刚冲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冷水澡。
没有任何擦拭,冰冷的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黑色短发滴落,划过锋利的下颌线,流经滚动的喉结,最后汇入胸膛那道紧实深邃的沟壑中。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了一条黑色的浴巾,宽阔的肩背暴露在冷空气中,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线条流畅而极具爆发力,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危险至极的黑豹,正在黑暗中独自舔舐伤口。
“该死……”
陆宴低低地咒骂了一声,声音沙哑粗粝,透着压抑不住的暴躁。长期的失眠加上突如其来的偏头痛,让他的耐心值降到了负数。此刻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在他听来都像是雷鸣般刺耳。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阵极其轻微、却又真实存在的摩擦声,突兀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布料摩擦地毯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陆宴按着太阳穴的手指猛地一顿,周身原本就低沉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他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眼底的红血丝在黑暗中交织出一片阴鸷的杀意。
这帮节目组的人,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仅敢在深夜打扰他,甚至连敲门这种基本礼仪都省了?
与此同时,并不知晓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的姜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兴奋中。
她猫着腰,双手在虚空中摸索,脑海里全是即将到手的顶级食材。
“系统,那个大型生物热源就在前面是吧?”姜离在心里急切地问道,“是不是只有几步了?”
【回答宿主:就在您正前方一步之遥。但系统再次检测到危险信号,建议……】
“闭嘴!哪怕是头野猪,今晚也得给我变成红烧肉!”
姜离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她深吸一口气,那股混合着鼠尾草与海盐的清冽香气此时浓郁到了极致,完全覆盖了她的嗅觉。
“好香……”
姜离下意识地感叹出声。这味道太高级了,和她想象中充满腥膻味的活禽完全不同。难道是传说中吃香草长大的顶级神户牛?
带着这种荒谬的期待,姜离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直起了身子。
借着角落加湿器那幽幽的蓝色冷光,她的视线终于穿透了黑暗,落在了那个“大型食材”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预想中的冷冻柜没有出现。
预想中的神户牛也没有出现。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堵宽阔、坚实、散发着热气与寒意交织的……肉墙。
姜离的目光顺着那紧致的腹肌线条一路向上,滑过挂着晶莹水珠的胸膛,最后定格在那张在蓝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的脸上。
“这肉……怎么长得这么像人?”
姜离的大脑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而供血不足,此刻更是直接宕机。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赤着的一只脚踩在柔软的羊驼绒地毯上,双手还保持着想要“抓取”的姿势,整个人显得滑稽又僵硬。
“你是谁?”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陆宴猛地抬起头,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如同两把寒刃,瞬间锁定了面前这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加湿器的蓝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原本就锋利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阴沉。他眼底布满了因疼痛和愤怒而炸开的红血丝,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正盯着送上门的猎物。
姜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得浑身一颤,原本模糊的视线终于聚焦。
她看清了。
这不是什么食材,这是一个男人。
而且是一个没穿衣服、浑身湿透、眼神像是要杀人的男人。
“我……”姜离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她想跑,想尖叫,想解释自己只是来找吃的。但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就是上位者的威压吗?
陆宴看着眼前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女人。她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身上那件廉价的冲锋衣沾满了沙子,下面甚至还光着一只脚。
这幅尊容,简直比岛上的猴子还要狼狈。
但他没有心情去嘲笑她的落魄。剧烈的头痛让他的理智濒临崩溃,他现在只想让这个打扰他休息的生物立刻消失。
“滚出去。”
陆宴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在我动手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之前。”
姜离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气,比刚才在海边遇到的青蟹、比涨潮的海水都要恐怖一万倍。
“系统……”姜离在脑海中绝望地呼唤,“这就是你说的……大型生物热源?”
【回答宿主:是的。生物体征:雄性,人类,极度危险。】
“你坑死我了……”
姜离的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陆宴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眼中的厌恶更甚。他强忍着想要捏碎什么的冲动,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条原本就松垮的黑色浴巾危险地晃动了一下。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姜离完全笼罩在内。
“听不懂人话?”
陆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向前迈了一步。
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冰冷的水汽,瞬间将姜离包围。
“不……不是……”姜离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她一边发抖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以为这里是冷库……”
“冷库?”陆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所以,你是来偷东西的?”
“不!不是偷!”姜离本能地反驳,求生欲让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我是……我是迷路了!对,迷路!外面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见,就……就走进来了……”
这个理由拙劣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陆宴显然也没有信。他眯起眼,目光如同X光一般在姜离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上。
“迷路能迷到我的床边?”
陆宴冷笑一声,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还是说,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爬上他床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这种装疯卖傻、硬闯禁区的戏码,虽然拙劣,但也不是没人干过。
“没有!绝对没有!”姜离疯狂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对您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发誓!我只是……只是太饿了……”
说到“饿”字,她的肚子极其配合地发出了一声震天响的“咕噜——”。
在这寂静的帐篷里,这一声响动简直如同惊雷。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陆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姜离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此时此刻,什么社死,什么尊严,都比不上小命重要。她看着面前这个随时可能暴走的男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别说脸垮了,命都要垮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