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尸骨无存

 

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霍氏集团的特助姜赫办事效率向来惊人，仅仅过了不到半天，总裁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便再次被敲响。
“进。”
霍妄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带着那种暴风雨欲来的压抑与低沉。
大门被缓缓推开，姜赫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脚步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利落，反而显得虚浮踉跄，仿佛每走一步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甚至挂着几颗豆大的冷汗，原本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勒得慌。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
那姿势极其僵硬，小心翼翼得仿佛里面装的不是几张纸，而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高放射性核弹。
霍妄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正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拆信刀，锋利的刀刃在指间翻飞，折射出森寒的光。
见姜赫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霍妄剑眉狠狠一蹙，心中的躁郁再次翻涌上来。
“怎么？那个女人躲进老鼠洞里很难挖？”
霍妄将拆信刀“咄”的一声钉在桌面上，语气森寒，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还是说，她正在跟你闹绝食，等着我去请她？”
姜赫站在办公桌前三米处，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出的声音干涩而破碎。
“霍……霍总……”
“说话！”
霍妄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震得姜赫浑身一激灵，
“舌头要是没用，我可以让人帮你割了！人呢？抓到了没有？我要的不是你这副哭丧的脸！”
姜赫被这一声怒吼吓得几乎要跪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制住心底的恐惧，双手颤抖着将那个档案袋递到了办公桌边缘。
“霍总……苏小姐她……没有躲。”
姜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死气，
“这是刚刚从苏小姐老家……当地警方刑侦队，还有我们派去的私家侦探那里……加急传回来的资料。”
霍妄盯着那个档案袋，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一种毫无来由的心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就像是行走在悬崖边的人突然踩空了一块碎石。
“警方？”
霍妄眯起眼，目光阴鸷地盯着姜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她报警了？告我非法拘禁？呵……苏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以为找几个乡下警察就能摆脱我？”
“不……不是的……”
姜赫拼命摇着头，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他不敢直视霍妄的眼睛，只能低下头，声音颤抖地说道，
“您……您自己看吧。”
霍妄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耐与暴戾。
“装神弄鬼。”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那个档案袋。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扯，伴随着“刺啦”一声脆响，密封条被粗暴地撕开。
几张高清照片和一份复印的文件顺着袋口滑落，散在了黑色的办公桌面上，黑白分明，刺眼得令人眩晕。
霍妄漫不经心地垂眸扫去，原本挂在嘴角的冷笑，在看清那份文件抬头的瞬间，骤然凝固。
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意外死亡结案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霍妄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那份文件只有几厘米，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姜赫，你胆子大了，敢拿这种东西来跟我开玩笑？”
“霍总……我不敢……”
姜赫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真的……当地警方已经在系统里销户了……”
霍妄没有理会他，或者是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行黑色的宋体字上，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要在纸上烧出一个洞来。
【死者：苏绮】
【事故时间：6月14日凌晨】
【事故原因：暴雨引发山洪，死者于归家途中遭遇泥石流，失足坠入洪峰。】
【搜救结果：经沿河搜救72小时无果，现场仅发现部分随身衣物碎片。鉴于洪水流速及周边地质环境，确认已无生还可能。】
【结论：意外死亡。】
【备注：尸骨无存。】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霍妄的视网膜，刺穿他的大脑皮层。
“尸骨……无存……”
霍妄机械地念着这四个字，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低喘。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猛地抓起那份报告，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将纸张捏得皱成一团，指关节泛白到了极致，手背上青筋暴起，狰狞可怖。
“她在骗我！这是她为了逃跑设的局！”
霍妄猛地抬头，双眼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姜赫，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她那个文物修复师的手艺不是很好吗？造个假证对她来说算什么？啊？姜赫！你是不是也被她收买了？那个女人在哪里？说！她在哪里？！”
“霍总！您冷静一点！”
姜赫终于忍不住大声喊道，他指着桌上散落的那几张照片，声音颤抖，
“这是私家侦探在苏家镇拍到的……您看看这照片！”
霍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压出去。
他的目光顺着姜赫的手指，落在了那几张刚刚被他忽略的照片上。
第一张照片。背景是苏家镇一家破旧却热闹的小饭馆。
那个在霍妄记忆里总是唯唯诺诺、嗜赌如命的苏父，此刻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主位上。
他的手里抓着厚厚一叠崭新的粉色钞票，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黄牙，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二张照片。
苏母坐在旁边，正在往嘴里塞着油腻的红烧肉。她的脖子上挂着一串并不搭配的金项链，手里同样拿着一叠钱，正在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人炫耀着什么，脸上洋溢着一种贪婪而满足的笑容。
那是刚刚死了女儿的父母吗？
不。
那分明是刚刚发了一笔横财的暴发户。
“私家侦探去查了……”
姜赫硬着头皮，将那个残忍的真相一点点剖开，
“苏家父母在苏小姐出事后的第二天，就拿着霍氏之前给的‘聘礼’，还有保险公司的理赔款，在镇上摆了几桌酒席……他们说，这女儿生前没尽孝，死后倒是给家里做了点贡献……”
“闭嘴！！！”
霍妄发出一声凄厉的暴喝。
“砰！”
他猛地挥手，将桌上所有的东西——那份刺眼的死亡报告、那些令人作呕的照片、还有那个该死的档案袋，统统扫落在地。
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一片恐怖的空白。
尖锐的耳鸣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像是有一根钢钻在疯狂地钻着他的太阳穴。
“嗡——”
世界仿佛都在旋转，都在崩塌。
霍妄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的边缘，指尖深深地陷入了真皮桌面里。
死了？
那个无论他怎么羞辱、怎么折磨，都无动于衷的苏绮，死了？
“呵……”
霍妄想要笑，想要嘲笑这个荒谬的世界，想要嘲笑这拙劣的演技。
可是嘴角刚刚牵动，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便如海啸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
那痛楚不是来自断裂的钢笔扎破的手指，而是来自胸腔里那颗正在疯狂跳动、却又仿佛正在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块的心脏。
空了。
那里空了一块。
冷风呼啸着灌了进去，带着血腥气，带着无法言喻的恐慌。
霍妄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肺部。那种极致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竟踉跄着跌坐回了椅子上。
他的目光呆滞地落在地板上那张飘落的照片上。
照片里，苏父苏母那贪婪刺眼的笑容，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嘲笑着他的傲慢与愚蠢。
真的……没了？
真的……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滚……”
良久，霍妄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字眼。
姜赫吓得浑身一哆嗦：
“霍……霍总？”
“滚出去！！！”
霍妄猛地抓起手边的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门口。
“砰！”
烟灰缸砸在门框上，炸得粉碎。
姜赫再也不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妄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瘫坐在椅子上。
他慢慢地弯下腰，颤抖着伸出手，从满地的狼藉中，捡起了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结案报告。
鲜红的印章，像是一滩干涸的血。
刺得他眼睛生疼，眼泪毫无预兆地，一滴，接着一滴，砸在了那冰冷的纸张上，晕开了“尸骨无存”那四个狰狞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