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小时颠簸,那辆载满“全员泥石流”的加长保姆车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这里是真正的深山老林,被称为“桃花坞”的古村落。然而现实与名字总是存在着买家秀与卖家秀的惨烈对比。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湿泥和腐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姜离裹紧了身上的运动外套,刚迈出一只脚,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顿了顿。
村口的土路因为刚下过雨而变得泥泞不堪,四周是几处摇摇欲坠的黄泥墙建筑,房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枯草在风中凌乱地摇曳。这里别说桃花了,连棵像样的绿植都看不见,环境恶劣得仿佛穿越回了原始社会。
“这……这就是桃花坞?”
旁边的一位女嘉宾忍不住惊呼出声,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价值五位数的限量版小白鞋,迟迟不敢落地。
总导演老张倒是对此习以为常,他手里举着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站在那块还算平整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狡黠。
“欢迎各位嘉宾来到风景如画、民风淳朴的桃花坞!”
老张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为了让大家能够抛开城市的喧嚣,沉浸式地体验最纯粹、最原始的乡村生活,节目组现在宣布第一条规则——”
所有的摄像机瞬间拉近,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位嘉宾和孩子。
“请各位家长和小朋友配合,上交所有的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娱乐设备,以及所有自带的零食和玩具。接下来的三天两夜,你们只能依靠节目组提供的物资和自己的双手生活。”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炸了锅。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率先打破了宁静。隔壁组那个平日里被宠上天的小胖墩,眼睁睁看着工作人员拿走了他怀里的一大包薯片,整个人像是天塌了一样,直接往地上一倒。
“我不要!我要吃薯片!我要看动画片!呜呜呜——”
小胖墩这一带头,仿佛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另外几个孩子也反应过来了,看着被收走的iPad和巧克力,纷纷加入了哭闹大军。有的坐在地上蹬腿,有的抱着妈妈的大腿尖叫,甚至有个孩子直接躺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开始打滚,原本还算整洁的衣服瞬间变成了泥猴。
“宝宝不哭,不哭啊,妈妈给你擦擦……”
“别抢我儿子的东西!你们节目组怎么回事!”
家长们手忙脚乱地哄劝着,尖叫声、哭闹声、抱怨声此起彼伏,现场乱成了一锅粥,气氛压抑且烦躁到了极点。
在这仿佛菜市场般混乱的嘈杂中,陆家的一家四口却显得格格不入。
陆晚晚穿着粉色的小雨靴,两只手紧紧抱着姜离的大腿。她并没有因为不能吃零食而哭闹,反而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低头看着脚边的一个小水坑。
她试探性地踩了一脚,泥水溅起一点小水花。
“嘿嘿。”圆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完全屏蔽了周围的噪音,玩得不亦乐乎。
而站在另一侧的陆景深,则是一身黑色的小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双手插在兜里。他那一头柔软的短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张酷似陆宴的小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在泥地里打滚的同龄人,眼神中没有任何同情,反而透着一种看待低智生物般的冷漠与鄙视。
“幼稚。”
团团低声吐出两个字,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似乎怕那飞溅的泥点弄脏了自己的衣角。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收纳物品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他看着陆景深手里那个一直把玩着的魔方,有些为难地开口:
“那个……陆景深小朋友,根据导演的规定,这个魔方属于玩具,也是需要上交的哦。”
陆景深闻言,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工作人员,没有任何要交出去的意思。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不属于娱乐性质。”团团的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静。
导演老张见状,立刻拿着大喇叭喊道:“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玩具必须上交!不能搞特殊!”
工作人员只好硬着头皮伸出手:“小朋友,配合一下叔叔工作,等录制结束就还给你。”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刷屏,有人觉得孩子不懂事,也有人觉得节目组太过严苛。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闭嘴了。
陆景深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哭闹反抗,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直播信号塔,然后当着近在咫尺的直播镜头,那双修长的小手突然开始飞快地转动魔方。
并非普通魔方转动的摩擦声,而是一种精密机械咬合的脆响。
随着最后一次转动归位,原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阶魔方突然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
魔方的六个面瞬间弹开,露出了内部密密麻麻、如同迷宫般复杂的微型线路板,以及正中心那枚正在以高频率闪烁着红光的微型芯片。
工作人员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是什么?”
陆景深单手托着那个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格的装置,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点了几下,仿佛在操作一个看不见的键盘。
他转过身,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看向总导演老张,语调冰冷得不像是一个三岁的孩子:
“导演叔叔,纠正一下。这不是玩具,这是一个基于短波频段的便携式信号屏蔽与反干扰中继器。”
全场死寂,连旁边哭得最大声的小胖墩都挂着鼻涕泡愣住了。
老张手里的喇叭差点掉在地上:“什、什么器?”
陆景深并没有解释第二遍的耐心,他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冷静地陈述事实:
“十分钟前,我已经攻破了你们技术组的防火墙,并且将这台设备与位于山顶的临时直播信号塔建立了强制连接。”
说到这里,团团那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悬停在芯片上方的一根红色导线旁,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目前信号塔的传输频率由我接管。如果你坚持要没收这个‘玩具’,根据预设程序,一旦该设备离开我身边超过一米,或者遭到外力触碰……”
小家伙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绝对的自信与威胁:
“我会在十秒钟内切断整个桃花坞与外界的所有通讯信号。届时,几百万在线观众看到的直播画面,将会在瞬间变成雪花屏。甚至,这一带的局域网也会彻底瘫痪。”
“你……你开什么玩笑?”老张额头上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强作镇定地吼道,“这怎么可能!你是看科幻片看多了吧?”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技术棚里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
“导演!不好了!”
技术组组长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刚才,我们的主信号源出现了剧烈的波段异常!所有的备用线路都被一个未知的外部IP锁定了!如果强行切断,可能会导致设备烧毁!”
“什么?!”
老张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看向那个站在泥地里、身高还不到他大腿的小男孩时,眼神彻底变了。这哪里是孩子?这分明是个披着童装的恐怖分子!
陆景深依旧保持着那个托举魔方的姿势,小脸冷峻,开始倒数:
“十。”
“九。”
“八。”
那稚嫩的倒数声仿佛催命符,每一下都敲击在导演组脆弱的神经上。
“停!停停停!”
老张再也顾不上什么导演的威严和规则的严肃性了,他几乎是跳脚般地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喊道:
“不收了!魔方不收了!陆景深小朋友保留魔方!保留!”
陆景深停下了倒数。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些弹开的面板重新合拢,“咔哒”一声,魔方再次变回了那个普普通通的玩具模样。
“明智的选择。”
团团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将魔方揣回兜里,甚至没再多看导演一眼,转身走到看呆了的姜离身边,轻轻拉住了妈妈的衣角,恢复了那副乖巧却高冷的模样。
“妈妈,我们可以走了吗?这里的泥巴看起来很脏。”
姜离:“……”
陆宴:“……”
全场工作人员:“……”
直播间的弹幕在一阵长久的空白后,终于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这场关于规则权的博弈,最终以一名三岁幼童对整个节目组的绝对技术碾压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