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组为了体现所谓的“团圆饭”氛围,特意将原本分散在各家院子里的桌子搬到了晒谷场中央,拼凑成了一张长条形的大木桌。几组家庭围坐一圈,然而此时此刻,这张桌子上的景象却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世界的参差”。
左半边,是一片凄风苦雨。
歌手爸爸面前摆着一盘黑乎乎的焦炭馒头,那是他因为火太大而牺牲的成果;演员爸爸正对着一锅夹生的米饭发愁,旁边还有几盘因为没放盐而清汤寡水、甚至还没煮熟的水煮青菜。几个孩子看着这些“黑暗料理”,委屈得直撇嘴,拿着筷子戳来戳去,一口也吃不下。
而右半边,却是满汉全席既视感。
陆宴面前的那片区域,仿佛自带滤镜。红烧土鸡色泽红亮油润,炸小鱼金黄酥脆,清炒野菜翠绿欲滴,那道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还在冒着诱人的热气。最过分的是,姜离手边还放着那盘早就剥好了皮、剔除了籽,此刻正晶莹剔透地闪着光的葡萄果肉。
姜离刚想伸筷子去夹一块鸡肉,陆宴的手却比她更快。他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剔除掉鸡肉里的一小块骨头,然后将鲜嫩的肉放进了姜离的碗里。
“吃这块,这块嫩。”陆宴声音低沉,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他们日常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
坐在对面的桐晏晏,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她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碗夹杂着生米的饭,又看了看自己那盘虽然卖相不好但勉强能吃的炒鸡蛋,心里的酸水简直要从嗓子眼溢出来了。
原本她以为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下,大家都会一样狼狈,谁知道陆宴竟然是个隐藏的大厨!更让她嫉妒得发狂的是姜离的态度——那个女人居然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陆宴的伺候,连句谢谢都不说!
桐晏晏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饭桌上显得格外突兀。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看似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对着正前方的直播镜头感叹道:
“哎呀,真是太羡慕姜离姐了。这种好福气,我们这种普通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呢。”
姜离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没接话。
桐晏晏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做作的惊讶和阴阳怪气:
“看陆总这么熟练的样子,平时在家里肯定也是陆总做饭吧?姜离姐这双手看起来就像是没沾过阳春水的,真好。不像我,从小就被家里教育女孩子要勤快,习惯了照顾人。我觉得吧,女人还是贤惠一点好,不然什么都让老公做,也太累着男人了,男人在外面打拼本来就不容易,回家还要伺候老婆,多辛苦呀。”
这番话可谓是“茶香四溢”。
明面上是在夸姜离有福气,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暗讽姜离懒惰、娇气、不体贴丈夫,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用传统的“贤妻良母”标准来绑架姜离,博取观众特别是男性观众的认同感。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其他几位爸爸妈妈都尴尬地低头吃饭,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姜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正准备放下筷子好好教教这位“素颜女神”做人,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宴却突然动了。
他神色淡漠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巾。
在这破旧的农家院落里,他的动作却优雅得仿佛置身于高级西餐厅。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擦过姜离并没有沾到任何酱汁的嘴角。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始终专注地落在姜离脸上,连哪怕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对面的桐晏晏。
“怎么不吃了?”陆宴将纸巾折叠,放在一旁,语气平淡地问道。
姜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有人嫌我不贤惠,心疼你太辛苦呢。”
陆宴闻言,这才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向对面。
那眼神极其锐利,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桐晏晏被这目光一刺,原本准备好的下一句台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背脊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辛苦?”
陆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冷冽如冰:
“这位小姐,我想你可能对我,或者对我的婚姻有什么误解。”
桐晏晏强撑着笑容:“陆总,我只是觉得……”
“我不觉得。”陆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有足够的财力和能力,让我太太这辈子都不需要为这种琐事操心。我娶老婆回来,是为了宠着、爱着,让她开心的,不是为了找个免费保姆来给我做饭洗衣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道至极。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霸总发言!我娶老婆不是为了找保姆!太帅了!】
【陆总:我有钱,我乐意,要你管?】
【桐晏晏这波简直是自取其辱,人家夫妻的情趣也是你能置喙的?】
桐晏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是,作为妻子,基本的……”
“基本的什么?”陆宴再次打断她,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拿起筷子,隔空指了指桐晏晏面前那盘她自以为得意的“硬菜”。
“与其在这里操心别人家的家务分配,不如多花点心思提升一下自己的常识。”
陆宴的筷尖虚点着那盘泛着诡异红色的鸡肉,毒舌属性全开: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管这道菜叫‘白切鸡’?但在我的认知里,白切鸡讲究的是皮爽肉滑,骨中带红,而不是像你这样——”
全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筷子看了过去。
只见那盘鸡肉切面上,鲜红的血水正顺着纹理渗出来,显然是根本没煮熟,还带着原始的生肉气息。
“这是生肉。”陆宴冷冷地陈述事实,“食用未煮熟的禽类肉,有极高的概率感染沙门氏菌和寄生虫。你所谓的‘贤惠’,就是让你的家人冒着食物中毒的风险,吃这种半生不熟的东西?”
“我……”桐晏晏慌乱地低头看了一眼,确实,那鸡肉里面全是血丝,刚才光顾着摆盘和说话,根本没注意火候。
陆宴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给姜离盛了一碗汤,最后补了一刀:
“建议你多吃饭,少说话。毕竟,既没有品味又缺乏常识,并不值得拿出来炫耀。”
逻辑缜密,杀伤力极强。
这句话直接将桐晏晏所有的绿茶言论都堵回了嗓子眼,甚至连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桐晏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尤其是那盘带血的鸡肉,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讽刺。她羞愤难当,只能狼狈地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嘴唇,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姜离看着身边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心里那点因为桐晏晏而产生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
她端起陆宴盛好的汤,眼波流转,故意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陆先生,嘴挺毒啊。”
陆宴侧过头,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纵容的笑意。他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声道:
“一般。护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