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双清澈且坚定的眼眸注视下,陆宴原本紧绷得像块铁板一样的脊背,终于一点一点地塌陷了下来。
他眼底那种想要毁天灭地的戾气与抗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哪怕权势滔天也无法掌控生死的无奈,以及对眼前这个女人毫无底线的妥协。
“你赢了。”
陆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这件事上,我永远都拗不过你。”
姜离看着他这副如同打了败仗般的颓然模样,心里却软成了一片。她知道,这个男人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心理风暴。她没有说话,只是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仰起头将温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瞬间引爆了这狭窄空间内积压已久的汹涌情绪。
“唔……”
还没等姜离撤离,陆宴的眼眸骤然转深。他猛地站起身,反客为主,一只大掌迅速扣住了姜离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带着一种近乎宣泄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抵在了身后那扇粗糙的木板门上。
“砰”的一声轻响,门板晃动,却被两人的身体死死压住。
陆宴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缱绻,这一次的吻带着几分凶狠与掠夺,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仿佛要将她肺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掠夺干净。但在这份凶狠之下,又藏着极度的克制与小心翼翼。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后脑,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确认着她真实的体温,确认着她就在自己怀里,鲜活、安好,没有消失,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让他心脏骤停的恐慌。
这间堆满杂物的更衣室里没有摄像机,那恼人的麦克风也早就被陆宴随手关掉。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角落,原本浑浊的空气此刻却充满了暧昧与温情,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交织缠绕,渐渐变得急促。
良久,陆宴稍稍松开了一些,却并没有结束这个吻。他的唇沿着她的唇角一路向下,细细密密地啄吻着她的下巴和脖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虔诚。
与此同时,他那只原本揽在姜离腰间的大手,顺着她柔软的衣料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位置。
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僵硬,也没有了刚才那种仿佛面对敌人的排斥。
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那尚且感觉不到任何变化的腹部,指腹轻柔地打着圈摩挲。隔着薄薄的布料,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进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守护意味。
“陆宴……”
姜离双手无力地环抱住陆宴的脖颈,整个人软绵绵地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听到男人胸腔里那颗心脏从剧烈跳动逐渐趋于平稳。
“嗯。”
陆宴闷闷地应了一声,终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将额头重重地抵在姜离的额头上,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的眼角眉梢还挂着一抹尚未褪去的红晕,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原本的阴霾已经被一种深沉的餍足所取代。
他垂下眼帘,看着姜离微微红肿的嘴唇,伸出修长的手指,细致地帮她整理好因为刚才激烈的动作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将一颗崩开的扣子重新扣好。
“真的想好了?”陆宴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最后一次确认的意味,“留下来,意味着你要再辛苦十个月,甚至更久。而且这一次,我会比以前更严格,甚至可能有些……神经质。”
姜离抓住他在自己领口忙碌的手,十指相扣,轻笑着说道:“陆总,咱们家里已经有两个混世魔王了,再多一个小家伙,也不过是稍微热闹一点而已。而且,我有最强大的系统调理身体,还有全京城最有钱的陆先生当保镖,我有什么好怕的?”
听到“最有钱的陆先生”这个称呼,陆宴无奈地低笑了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是啊,我是你的保镖。”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向她的小腹,眼神变得复杂而幽深,“既然你坚持,那这笔账,我先给这小东西记上。”
“记什么账?”姜离挑眉。
“记它吓坏它父亲的账。”陆宴惩罚性地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随即语气一转,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雷厉风行的决策者姿态,“既然决定要留,那之前的计划全部作废。这档节目,虽然买下来了,但你不能再录了。”
“买都买了,不录是不是太浪费钱了?”姜离故意逗他。
“几个亿而已,买你一个安心休息,不亏。”陆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此时他的大脑已经像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一样开始高速运转,“我现在就安排私人飞机过来,把你直接送回京城的疗养院做全面检查。家里的楼梯要全部铺上防滑地毯,棱角要包边,食谱要让营养团队重新定制……”
他说着说着,眉头又皱了起来,似乎觉得还不够:“还有,那个李特助推荐的妇产科圣手,哪怕他在休假也得给我抓回来。另外,安保等级要提升到最高级别,从今天开始,你的一日三餐必须经过专人检测。”
姜离听着他嘴里蹦出的这一连串令人咋舌的安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陆宴,我是怀孕,不是变成了玻璃人,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还要检测一日三餐,你是打算让我吃国宴吗?”
“在我这里,你的安全等级比国宴高。”
陆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他反手握紧姜离的手,眼神无比认真,“阿离,我妥协让你留下这个孩子,前提是我必须确信我有能力掌控一切风险。哪怕是一丁点的意外,我都赌不起。”
姜离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头一暖。她知道,这已经是这个男人最大的让步了。他用这种近乎偏执的严密保护,来对抗内心深处对失去她的恐惧。
“好,都听你的。”
姜离乖巧地点了点头,在尘埃飞舞的更衣室里,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轻声说道,“陆先生,那就麻烦你,以后多多关照我们娘俩了。”
陆宴看着她温顺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彻底松开。他长臂一伸,再次将姜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目光透过那扇紧闭的木门,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些虽然鸡飞狗跳、却又充满温馨的日子。
“不麻烦。”
他在她耳边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坚定,“这是我的荣幸,陆太太。”
就在这间简陋肮脏的更衣室里,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木凳旁,这对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夫妻,达成了关于未来的共识,也完成了情感上的又一次升温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