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的幽蓝光屏次第熄灭,最后一点人造光源被黑暗吞噬。江初筝并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那些用来观察猎物惊恐神情的屏幕,此刻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真正的恐惧,不需要通过屏幕来转播,她要亲耳去听。
她转身推开侧门,一股陈旧、发霉且混合着淡淡血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深处烟雾缭绕,像是通往黄泉的迷障。
江初筝赤着双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砖上。
“哒、哒、哒。”
脚步声在死寂的回廊里回荡,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倒计时的节拍上。她微微仰起头,看着这栋废弃病院斑驳的墙壁,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女王,正在检阅即将成为坟场的国土。
路过那间废弃的手术室时,江初筝停下了脚步。
门虚掩着,里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当年进行非法脑部手术的地方,也是无数冤魂惨叫的源头。生锈的金属托盘里,凌乱地堆放着几把手术刀和止血钳,上面暗红色的痕迹早已干涸。
江初筝倚在门框上,目光幽幽地落在那些死物上,忽然轻笑了一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睡了这么久,一定很寂寞吧?”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别急,今晚有新鲜的血液送上门来。那些曾经握着你们作恶的手,或者流淌着同样罪恶血液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念力波动从她周身荡开。
“铮——”
一声轻鸣,托盘里那些生锈的手术刀、止血钳竟像是听懂了她的召唤,如同被赋予了某种邪恶的生命,颤抖着悬浮至半空。刀尖微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线。
江初筝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睡哭闹的婴儿,却说着最残忍的话语:
“去吧,乖孩子们。藏到天花板的阴影里去,把自己变成最锋利的獠牙。记住,不要急着落下,要等他们走到正下方,以为自己安全的那一刻……再狠狠地扎进去。”
悬浮的利刃仿佛回应着她的指令,发出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随后“嗖”地一下窜入天花板的缝隙与阴影之中,彻底隐匿了踪迹,只留下一室森冷的杀机。
“做得好。”
江初筝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向深处走去。
穿过长廊,便是地下监禁区的入口。
这里关押着当年实验失败产生的畸形怪物,厚重的铁门上布满了抓痕和凹陷,仿佛关押着来自地狱的恶鬼。哪怕隔着厚重的金属,也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那一股暴躁、混乱且饥渴的精神波动。
江初筝站在铁门前,那股精神波动冲击着她的脑海,那是代号“腐蚀者”与“影鬼”的躁动。它们闻到了暴风雨的味道,更闻到了即将到来的杀戮气息。
“吼……”
门内传来低沉的嘶吼,撞击声沉闷地响起,一下,又一下。
江初筝并没有退缩,反而走近了几步,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电子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饿了。这十几年的囚禁,滋味不好受吧?每天只能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笼子里,互相撕咬,吞噬彼此的腐肉……”
“砰!”门内的撞击声变得更加剧烈,仿佛在回应她的挑衅。
江初筝眼神一冷,手指在电子锁上飞快地跳动,发出一连串“滴滴”的声响。
“别这么暴躁,腐蚀者,你的胃口还是这么好。还有你,影鬼,藏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可不是你的风格。今晚,我给你们自由。”
“咔哒。”
第一道厚重的电子锁应声解开,红灯转绿,随后彻底熄灭。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此刻只剩下最后一道脆弱的物理插销,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扣上。
只要里面的怪物再用力撞击几次,或者有人从外面不知死活地拉开这道插销,地狱的大门就会彻底敞开。
江初筝贴着铁门,听着里面粗重的喘息声,低声呢喃,仿佛恶魔的低语:
“听到了吗?雷声掩盖了引擎的轰鸣,但在你们的耳朵里,那一定是食物心跳的声音吧?就在这道门后面,留给有缘人亲手打开惊喜。这可是我为他们准备的……开胃菜。”
做完这一切,她不再停留,转身融入黑暗,向着一楼大厅走去。
此时,病院外的暴雨愈发狂暴。
“轰隆——!”
一道惊雷撕裂苍穹,滚滚雷声几乎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也完美地掩盖了远处越野车队逼近的轰鸣声。
江初筝并没有站在显眼的大厅中央,而是顺着残破的楼梯,来到了大厅正上方的二楼回廊处。她身体轻盈地翻过栏杆,蹲伏在立柱后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扇即将被爆破的大门。
她的身影与周围浓重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眸,在偶尔闪过的雷光中,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她不仅仅是在等待一场杀戮,更是在等待与过去彻底的了断。
“终于要来了吗?”
江初筝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自言自语道,“为了这一天,我甚至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你们这群自诩为猎人的家伙,踏入这里的那一刻,做好了成为猎物的觉悟了吗?”
远处,光亮刺破了雨幕。
第一束刺眼的车灯透过大门的缝隙和破损的窗户扫了进来,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光斑扫过大厅中央早已布置好的空地,显得格外诡异。
紧接着是第二束、第三束……
引擎的轰鸣声即便在雷雨中也变得清晰可闻,那是大马力越野车特有的咆哮,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
江初筝缓缓闭上双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让心跳与这栋死楼的脉搏趋于一致。她将所有的杀意收敛到极致,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之中。
“嘘……”
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
“游戏开始了。名为‘旧日重现’的死亡游戏,现在……全部就绪。”
正如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死寂,整个废弃病院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之中,只等待着那一脚踢开地狱大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