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猎杀迷雾

除了佣兵们战术靴踩在废弃地砖上的细微摩擦声，整座病院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然而，这阵死寂仅仅维持了数秒，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异响打破。
“停下！”领队的刀疤脸佣兵猛地抬起右拳，声音低沉而急促。
身后的六名队员瞬间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齐刷刷地指向走廊深处的黑暗。
“什么声音？”代号‘老鼠’的技术员声音有些发抖，“像是……电机启动的声音？”
“轰——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低频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脚下的楼板深处传来，紧接着，这声音顺着墙壁迅速攀升，仿佛某种巨大的怪兽在沉睡十年后骤然苏醒，发出了饥饿的咆哮。头顶上方，原本静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中央空调管道开始剧烈震颤，铁皮风管发出“哐哐”的撞击声。
“不对劲，”刀疤脸脸色骤变，耳麦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杂乱，“这地方断电十年了，哪来的能源启动中央空调？老鼠，查一下线路！”
“队长，控制面板锁死了！是远程程序！有人在外部强制覆写了系统！”老鼠的手指飞快地在腕式终端上敲击，语气却越来越惊恐，“该死，地下生化仓库的阀门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正被鼓风机抽上来！”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那生锈的通风口栅栏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砰！”
铁栅栏被一股巨大的气流冲飞，重重地砸在墙壁上。紧接着，一股灰白色的浓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伴随着刺耳的嘶鸣声，瞬间喷涌而出。
“是毒气！全员佩戴防毒面罩！快！”刀疤脸嘶吼着，迅速从腰间扯下面罩扣在脸上。
“咳咳……这味道……”
“别废话！戴好！”
那股灰白色的气体并不是普通的烟雾，它们浓稠得近乎实质，混合着积压了十年的高浓度神经致幻剂与工业干冰升华后的寒气。冰冷的雾气在鼓风机的强力推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了整条走廊。
仅仅是几次眨眼的功夫，原本还能看清轮廓的走廊瞬间被灰白色的“墙壁”填充。
“该死，能不能见度在下降！”
“我看不到前面了！这雾太厚了！”
佣兵们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有人试图打开枪管下挂的战术手电，强光束瞬间刺入浓雾。
“别开灯！”刀疤脸大喊，但已经晚了。
光束打在浓厚的干冰烟雾上，发生了剧烈的丁达尔效应。原本应该照亮前路的光线，此刻却在无数悬浮微粒的折射下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致盲光幕，反而彻底遮蔽了视线。
“我的眼睛！这光晃得我什么都看不见！”
“关灯！白痴，快关灯！”
周围的环境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不明的状态，哪怕近在咫尺的队友，此刻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晃动的黑影。这种视觉的突然剥夺，让这群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瞬间陷入了本能的恐慌。
“保持队形！背靠背！”刀疤脸此时也感到了一阵透骨的寒意，这不仅仅是因为干冰带来的低温，更是因为一种被猎人盯上的直觉，“所有人，启动头盔上的红外热成像仪！这雾气再大也挡不住热辐射！”
“收到！热成像启动！”
“正在切换视觉模式！”
这一道命令仿佛是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佣兵们纷纷按下头盔侧面的按钮，眼前的视野瞬间从白茫茫的迷雾切换成了幽绿与暗红交织的电子画面。
在他们的预想中，热成像仪会过滤掉这些冰冷的干冰烟雾，将隐藏在暗处的人体热源清晰地勾勒出来。
然而，当显示屏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老鼠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队长，你看到了吗？”
“闭嘴！保持镇定！”刀疤脸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额角的冷汗顺着防毒面罩的边缘滑落。
屏幕上并没有出现他们预期中的清晰人体轮廓。相反，整个视野里充斥着无数扭曲、跳动的红色噪点。
整条走廊，不，应该说整座病院的墙壁、地板、天花板，此刻都在热成像仪的视野中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墙壁内部，地板夹层之中，那些早已预埋好的无数个微型干扰热源发生器，此刻正在全功率运行。它们释放出的热辐射波段经过精心调试，与人体体温极度相似，甚至模拟出了人体血液流动的热量脉动。
“全是人……满墙都是人……”一名佣兵心理防线崩溃了，他端着枪疯狂地左右摇摆，“队长，墙里有人！地板下也有人！到处都是红色的影子！”
在热成像的视野里，那些干扰源形成了一个个扭曲的人形斑块，像是有无数只厉鬼正试图从墙壁里挣扎出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是假的！是干扰源！”刀疤脸大声咆哮，试图压住频道里的恐慌，“这是陷阱！对方预判了我们会用热成像！”
“可是它们在动！队长，那个影子在向我靠近！”
“我也看到了！左边！左边墙里扑出来一个！”
“哒哒哒——”
不知道是谁先扣动了扳机，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浓雾中闪烁。
“停火！那是墙壁！你想被跳弹打死吗？”刀疤脸冲上去一把按住那名开枪佣兵的枪管，透过热成像仪，他看到队友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虚假目标的红色海洋。
那些噪点在屏幕上跳跃、重组，在这令人窒息的幽闭空间里，仿佛真的化作了无数索命的冤魂。高科技的视觉辅助设备，在这一刻不仅失去了作用，反而成了制造幻觉和恐惧的催化剂。
“摘掉夜视仪！全都不许用！”刀疤脸果断下令，伸手一把扯下了自己头盔上的设备，狠狠摔在地上，“这玩意儿废了！睁大你们的肉眼！”
“可是队长，摘了我们就彻底瞎了！”
“瞎了也比被幻觉吓死强！”刀疤脸喘着粗气，周围再次陷入了灰白色的混沌。
此时，毒气的浓度越来越高，即便隔着防毒面罩，皮肤也能感受到那股如同针刺般的寒意。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耳边是空调系统超负荷运转的轰鸣，视觉、听觉在这一刻被双重封锁。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颤抖着问了一句：
“队长……如果我们看不见他们，那他们……是不是正在看着我们？”
这句话如同冰锥一般，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在这片混沌的白色死局中，他们从猎人，彻底变成了瞎了眼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