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审判降临

往日里象征着特权、荣耀与不可一世的金色校徽，此刻正被暗红色的冰凌死死封冻。昨夜泼上去的鲜红油漆在极寒的气温下凝固，像是一道道撕裂的伤口，挂在“圣利安”那三个烫金大字上，顺着金属的纹路垂落，在晨曦惨白的雪地映衬下，显出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惊悚美感。
除了风声，校门口早已被人声鼎沸的怒潮淹没。
警戒线外，愤怒的市民层层叠叠，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汇聚成一股躁动的阴云。雪地上早已没有了洁白，杂乱无章的脚印将红油漆踩得稀烂，混合着泥土，像是一幅充满暴力美学的抽象画。
“出来！让王显德那个畜生滚出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只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砰”地一声在紧闭的雕花铁门上炸开。
火焰瞬间腾起，却很快被寒风压得摇摇欲坠。
“砸！给我砸！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我的女儿就是在这里毁了！你们还我女儿命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人搀扶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黑白遗照，嘶哑的哭喊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你们这群杀人犯！我要跟你们拼了！”
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年轻记者正对着镜头，语速飞快地嘶吼着，试图盖过周围的喧嚣：“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就在圣利安贵族高中的门口！大家可以看到，现场的情绪已经失控！虽然校方至今没有任何回应，但民众的怒火已经……”
“回应个屁！他们就是心虚！”一个穿着厚棉袄的中年男人猛地挤进镜头，满脸通红地吼道，“把校门撞开！我们要真相！”
正在维持秩序的保安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缩在门卫室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头。
就在这时，校门内传来一阵骚动。
一群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强行推开了侧门，护着几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圣利安校董会的发言人，教务处主任刘森。
他脸色铁青，额头上却渗着细密的冷汗，强作镇定地走到了临时搭建的发言台前。几支早已准备好的话筒瞬间像长枪短炮一样怼到了他脸上。
“各位！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家长，请冷静！”
刘森拍了拍话筒，刺耳的电流声让嘈杂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直视那名举着遗照的老妇人：“关于网络上流传的那些不实视频，校董会高度重视。我们正在进行内部自查，并且已经报警处理造谣者。圣利安是一所百年名校，我们绝不容许有人恶意抹黑……”
“抹黑？”人群中一名戴着眼镜的男记者尖锐地打断了他，“视频里的霸凌画面清晰可见，受害者的惨叫声难道也是合成的吗？刘主任，这就是所谓的‘恶意抹黑’？”
刘森咬了咬牙，强撑着说道：“技术部门正在鉴定，现在的AI换脸技术很发达，大家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我们今天召开这个紧急发布会，就是为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股令人窒息的熟悉感再次降临。
整个广场上的手机，几乎在同一时间震动了起来。
那是“潘多拉”计划特有的提示音，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整齐划一地切断了刘森苍白的辩解。
不仅是手机，连同校门口那块巨大的LED宣传屏，也在瞬间闪烁了一下，原本播放着的校园宣传片戛然而止。
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只有一个旋转的红色进度条。
“来了……潘多拉的第二波！”有人惊恐又兴奋地喊道。
紧接着，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音质极高、背景里还夹杂着优雅钢琴曲的录音。
那是圣利安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里才有的背景音乐。
全场死寂，只有那个录音的声音，通过现场记者的扩音设备和巨大的LED屏幕，在这个寒冷的清晨回荡，清晰得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王校长，这酒不错。”
一个略显苍老却透着傲慢的声音响起。
在场的所有记者瞬间瞪大了眼睛，那是楚家现任掌权人，楚天阔的声音！
紧接着，是王显德那标志性的谄媚笑声：“楚老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两箱去府上。只是……令郎这次在学校闹出的动静，确实有点大了。那个跳楼的女学生，家长正在闹……”
“闹？”楚天阔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漠，伴随着冰块撞击玻璃杯的脆响，“在这个城市，还有钱解决不了的‘闹’吗？”
“是是是，楚老说得对。”王显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是这次目击者不少，还有几个老师也看见了。封口费方面……”
“五千万。”
这三个字一出，校门口那成千上万的人群，竟然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止了。
录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圣利安那摇摇欲坠的门面上。
“五千万，买断所有的监控，还有那个女学生家里的嘴。”楚天阔的声音依旧平稳，“另外，这笔钱不能走公账。王校长，你是聪明人，洗钱的路径我会让人发到你那个海外账户上。只要这事儿成了，明年的校董改选，我保你连任。”
“哎哟，那真是太感谢楚老了！”王显德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的喜悦，“您放心，那女孩的档案我会改成‘抑郁症自杀’，绝不会牵扯到令郎半根汗毛。至于那几个多嘴的老师，我会找理由把他们辞退，保证干干净净。”
“嗯，做得漂亮点。楚家的名声，不能有污点。”
“明白，明白！来，楚老，我敬您一杯！”
“叮——”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在此时此刻，显得比地狱的丧钟还要刺耳。
伴随着这声脆响，LED大屏幕上的画面猛地一变。
不再是黑屏，而是一张张高清的图片。
那是银行流水单据。
转账时间、转账金额、付款方、收款方，甚至连备注的暗码都清晰可见。那上面刺眼的“50,000,000.00”数字，与录音里的内容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偏差。
甚至还有王显德那个海外账户的详细洗钱路径图，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被红线标注得清清楚楚。
风似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生疼。
刘森站在发言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面如土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哪怕一个音节。他身后的那几个校董会成员更是面面相觑，有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试图逃离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这一刻，性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霸凌视频还停留在道德谴责和校园管理的层面，那么这段录音和这份流水单，直接将整件事拽入了刑事犯罪的深渊。
行贿、受贿、洗钱、包庇犯罪、伪造证据……
“畜生！真的是畜生啊！”
那个举着遗照的老妇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昏厥了过去。
这一声尖叫，彻底点燃了引信。
“刘森！这就是你说的造谣？！”那个戴眼镜的记者猛地冲上前，手中的话筒几乎要戳到刘森的鼻子上，双眼通红地吼道，“五千万买一条人命！这就是圣利安的校训吗？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这不关我的事……”刘森慌乱地摆着手，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王显德呢？让他滚出来！”
“警察呢？这种人渣为什么还不抓起来！”
“录音里说把档案改成抑郁症自杀？你们还是人吗？”
记者们的闪光灯疯狂闪烁，将刘森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照得纤毫毕现。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尖刀，无情地剖开这所百年名校华丽外衣下腐烂流脓的血肉。
“请……请大家听我解释……”刘森语无伦次地呢喃着，但在铺天盖地的质问声中，他的声音渺小得如同蝼蚁。
“解释？留着去跟法官解释吧！”
人群再次沸腾，警戒线被愤怒的洪流冲垮。无数只手伸向前方，似乎想要撕碎眼前这一虚伪的一切。
而那段录音，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着。
“五千万……”
“抑郁症自杀……”
“干干净净……”
每一个字眼，都化作了足以将圣利安彻底埋葬的最后铲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