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与果篮里散发出的甜腻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氛围。
江初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得不像是在探病,倒像是在参加一场名流晚宴。她手中的水果刀在指尖翻转,银色的刀锋紧贴着那颗红润饱满的苹果,果皮如同红色的丝带般垂落,绵延不断,最终在那完美的果肉上落下最后一刀。
“给。”
江初筝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她将那颗被削得完美无瑕、连一丝果皮残渣都未留下的苹果递到了男孩面前。
男孩靠在床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这颗鲜红欲滴的果实。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眼前不是一颗苹果,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怎么,不敢接?”江初筝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刚才把手按在那本书上的时候,你可没有这么犹豫。”
男孩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他的视线艰难地从苹果上移开,落在了床头柜上那本厚重的《刑法》上。那本书的封面冰冷而坚硬,刚才那种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姐姐……”男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变声期特有的粗粝,“吃了它,我就真的回不去了吗?”
“回去?”江初筝轻笑出声,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更多的是冷漠的嘲弄,“你觉得你现在还回得去吗?从你动了那个念头开始,从你渴望力量来践踏那些欺辱你的人开始,你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男孩咬着苍白的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颗苹果,是奖赏,也是契约。”江初筝将苹果又往前递送了几分,几乎触碰到了男孩的鼻尖,“它代表着你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吃下去,你就能获得你想要的智慧,当然……也要背负随之而来的罪恶。”
“罪恶……”男孩喃喃自语,眼神在挣扎中逐渐变得聚焦。
“这世上,软弱才是最大的原罪。”江初筝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丝丝缕缕地钻进男孩的耳膜,“你要做那个拿着刀的人,还是做那个被放在案板上的肉?”
男孩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怯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他伸出了手。
那是刚才紧紧按在《刑法》封面上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他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随后,没有任何颤抖地,一把抓住了那颗光滑湿润的苹果。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仿佛某种古老宗教中的献祭。
江初筝松开了手,看着苹果稳稳地落在男孩掌心,眼底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很好。记住这种触感,记住这一刻的选择。”
男孩双手捧着苹果,缓缓张开嘴。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病房内突兀地响起。
那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男孩机械地咀嚼着,并没有品尝出苹果的甜味,只觉得有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那不仅仅是果肉,更是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天真与善良,正在被这股新生的欲望所吞噬。
江初筝静静地看着他进食,看着他从最初的迟疑到后来的狼吞虎咽,看着他眼中原本清澈的光芒逐渐被幽深的黑暗所取代。
直到男孩将最后一口果肉咽下,江初筝脸上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
刚才那种咄咄逼人、充满诱惑的妖冶气息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来医院做义工的好心姐姐。
“慢点吃,别噎着。”
她柔声说着,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并未起皱的裙摆。
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中的水果刀。那把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上面还沾染着些许透明的果汁,看起来就像是某种透明的血液。
江初筝垂下眼帘,指尖轻弹。
“咔哒。”
一声轻响。
锋利的刀刃被收回刀鞘,严丝合缝,就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一声轻响,穿透了病房的门板,清晰地传到了走廊外。
门外,司夜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他并没有戴听诊器,也没有挂胸牌,那一身洁白的医生制服穿在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冷,仿佛那是给死人穿的寿衣。
听到那声“咔哒”的瞬间,司夜烬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推门进去查看。
根本不需要。
苹果已经被吃下,共生的契约已然达成,新的轮回齿轮已经开始转动。里面的那个男孩,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新生的、充满了仇恨与力量的复仇者。
司夜烬转过身,黑色的皮鞋踏在医院惨白的水磨石地面上。
一步,两步。
没有任何脚步声发出。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道流动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向走廊深处。
“结束了?”
空气中似乎有人在低语,又似乎只是风声。
司夜烬没有回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掌控全局后的漠然。他的身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拉得极长,显得孤寂而诡异。
随着他背影的远去,走廊顶上的感应灯一盏接着一盏莫名地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仿佛连这黑暗都在畏惧这位幕后推手,不得不为他的离场让路。
空气中,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像是深秋的霜,证明着他曾经的存在与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