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辞拖着伤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顾延州的书房。
他看了一眼楼下,哑巴帮佣正在客厅里擦拭着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发出的轻微声响被隔音极好的别墅墙壁削弱到了极致,听起来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
他松了口气,撑着拐杖挪到书桌前。
顾延州那台私人电脑安静地摆在那里,屏幕是黑的。
林辞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唤醒了屏幕。
“滴!”
屏幕亮了,弹出了密码输入框。
林辞的手指有些颤抖,他回忆着之前偶然听到的那串数字。
他输入了那串熟悉的数字。
“嗒。”
电脑屏幕顺利解锁。
林辞的心脏“怦怦”直跳,那是一种窃喜,混杂着巨大的紧张。
他顾不上欣喜,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登录了自己的学校邮箱。
那熟悉的界面,那熟悉的收件箱和草稿箱,让林辞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迅速打开了网盘,从里面下载了之前保存了一半的论文草稿。
时间紧迫。
他必须在顾延州回来之前,将这篇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论文修整好,发送给导师。
林辞一只手撑着拐杖,一只手在键盘上飞舞。
他将这两天在脑海里反复构思好的关于戏曲改良的内容,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迅速填充进文档。每一个字,都带着他所有的孤注一掷和不甘沉沦。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他甚至附上了一封措辞恳切的邮件,向导师解释了自己因伤无法返校的情况,请求导师能宽限他答辩的时间。
那封邮件,字字句句都写满了他的绝望和求生欲。
写完,检查。
确认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食指,最终按下了那个“发送”键。
“邮件已发送成功。”
屏幕上跳出的这行字,像是一道圣光,瞬间点亮了林辞的整个世界。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迅速清除了浏览记录,又将所有用过的文档和程序都关掉,最后小心翼翼地关机。
他做得很干净,也很彻底,自以为天衣无缝。
拖着伤腿走出书房的时候,林辞甚至觉得,自己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他不知道。
在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的同时,书房电脑上安装的后台监控软件,早已将他所有的操作记录,包括他登录邮箱,下载文档,编辑论文,发送邮件,清空记录,关机的一切,同步打包,发送到了顾延州的私人邮箱里。
顾延州在公司。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封封同步过来的邮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意。
…………
晚上,别墅餐厅。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延州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牛排,刀叉相碰,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一言不发,林辞也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盘里的菜。
就好像,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用餐结束后,顾延州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就直接回卧室。
他只是用下巴,朝着楼上书房的方向,轻轻地扬了扬。
那动作,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抬头,看向顾延州。
顾延州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平静得像是一片深渊。
林辞拖着伤腿,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他跟在顾延州身后,一步一步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灯火通明。
顾延州径直走到电脑前坐下,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输入了密码。
还是那个密码。
林辞站在顾延州身后,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顾延州私人电脑界面。
顾延州熟练地调出了后台监控记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林辞下午的所有操作轨迹。
登录邮箱,下载文档,编辑论文,发送邮件,清空记录,关机……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时间点,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定格在林辞那封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邮件上。
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一股子嗜血的残忍。
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地移动,落在了鼠标上。
然后,当着林辞的面,他先是点开了那封刚刚发送成功的邮件。
“顾总,您在做什么?”林辞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一种极力压抑着恐慌的颤音。
顾延州没有理他。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撤回”键。
“邮件尚未被导师阅读,是否撤回?”
“是。”
顾延州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那封邮件,那封承载了林辞所有希望的邮件,在尚未被导师阅读之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撤回了。
林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猛地往前冲去,不顾腿上那撕裂般的剧痛,想要抢夺鼠标。
可顾延州早有预料。
在林辞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林辞的手腕,狠狠地按在了桌面上。
“啊!”
林辞痛呼一声,伤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顾延州,你不能这么做!”林辞死死挣扎着,另一只手拼命地想要去够鼠标。
可顾延州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那只手,就像铁钳一样,死死地压制着林辞的反抗。
另一只手,则是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进行着下一步操作。
他打开了回收站。
点开云端备份。
“永久删除。”
屏幕上,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跳动着。
那跳动的数字,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顾延州!你个混蛋!”林辞绝望地嘶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文件已彻底清除”的字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他喘不上气。
顾延州终于松开了手。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眼泪横流的林辞。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愧疚,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我说了,你需要静养。”顾延州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写论文太费神,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伸出手指,却又带着一种十足的掌控欲,揉了揉林辞的头顶。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只能帮你做决定。”
林辞的身体因为愤怒和绝望而剧烈颤抖着,可他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从现在开始,这台电脑,也会设上你解不开的生物锁。”
顾延州看着林辞,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