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北欧的夜空被一片诡异的绿色光晕染透。
卧室里,林辞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烧已经退了大半,就是嗓子干得冒烟。他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被窝是凉的。
“延州?”
林辞叫了一声,没人应。
那种熟悉的不祥预感瞬间像只冷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连拖鞋都没穿好,光着脚就冲出了卧室,直奔走廊尽头的书房。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林辞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顾延州。
台灯开着,暖黄的光把男人的背影拉得很长。而在顾延州面前的书桌上,铺满了那些原本被林辞锁在抽屉最底层、揉得皱皱巴巴的废稿。
“别看!!”
林辞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
那是他最隐秘、最阴暗的角落,是他用来排毒的垃圾桶,里面画满了顾延州曾经最不堪的一面,甚至还有那些关于“囚禁”、“变态”的露骨台词。
羞耻和恐慌瞬间冲垮了理智。
林辞不顾身体还在发虚,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抢桌上的画纸。
“还给我!这是乱画的!真的,我就是瞎画的,你别当真……”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双手胡乱地挥舞,甚至用身体挡在书桌前,试图遮住顾延州的视线,生怕对方看了会受刺激,会觉得他在恨他,会毁了现在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林辞,冷静点。”
顾延州没有生气,也没有躲闪。
他用那只完好有力的左手,一把精准地抓住了林辞在空中乱挥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把人拽到了身前。
“放开我……求你了别看……”林辞还在发抖,眼圈通红。
顾延州缓缓站起身,把这个浑身都在颤栗、像个做错事等着挨打的孩子一样的林辞,一把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林辞的头顶,大手在林辞僵硬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林辞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感受到那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身体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卸掉了所有的防备,把头埋在顾延州胸口,不吭声了。
顾延州这才松开手,从桌上拿起一张被抚平的画稿。
那是一张分镜草图。
画面上是一片废墟,两个伤痕累累的小人背靠背坐着,虽然四周都是残垣断壁,但他们的手紧紧牵在一起,头顶画着一轮初升的太阳。
顾延州把画举到林辞眼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这才是你心里真正的结局,对吗?”
他看着林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不是毁灭,是共生。”
林辞看着那张画,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点了点头。
书房里的谈话结束后,并没有让气氛变得沉重,反而有一种把脓疮挑破后的痛快和轻松。
当晚,极光罕见地大爆发。绿色的光带如梦似幻地铺满了整个北欧的夜空,像是一场盛大的洗礼。
顾延州带着林辞来到二楼的露台。外面寒风凛冽,他敞开那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把林辞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怀里,用体温替他挡住风雪。
“伸手。”顾延州贴着他的耳朵说。
林辞不明所以地伸出戴着厚手套的手。
顾延州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文件袋,郑重地放在林辞手心。
里面是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海外信托文件,还有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这是……”林辞愣住了。
“这是顾氏大厦将倾前,我用最后的人脉和手段截留下来的一笔‘救命钱’。”
顾延州看着天边的极光,声音低沉:
“我本来是想,万一日后咱们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或者哪天我这身子骨撑不住先走了,这笔钱足够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林辞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那你现在给我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为恐惧而活了。”
顾延州转过身,双手捧起林辞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属于曾经那个商业帝王的、带着野心的弧度:
“林辞,这笔钱不再是退路了。这是我的第一笔天使投资。”
“我要把这最后的身家性命,全部押注在你身上。”顾延州指了指书房的方向,“押注在那个还没有诞生的剧本上。”
回到温暖的室内,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
顾延州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指了指院子里那个被摔碎镜头的方向,语气平和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关于那个导演,我想跟你聊聊。”
林辞脸色一变:“那个混蛋偷拍你!我不想提他。”
“听我说。”顾延州拉过林辞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握着他的手指把玩,“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但在我看来,我不需要被藏在这个水晶球里。”
顾延州看着林辞,眼神坦荡:
“那些伤疤、残疾,还有曾经那个不可一世却又蠢得要死的顾延州,都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去正视它们,它们永远都是咱们心头的一根刺,碰一下就疼。”
“与其让别人带着猎奇的目光去偷拍、去歪曲事实,不如咱们自己来。”
顾延州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领扣,露出了锁骨上那道狰狞的烧伤疤痕。
在火光下,那道疤不再显得可怖,反而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性感。
他看着林辞,眼神里满是温柔的纵容:
“你可以重新联系那个导演,或者干脆你自己来,你的审美比谁都好。”
“我是你的男主角,也是你唯一的私有财产。”
顾延州亲了亲林辞的手背,声音低沉而缱绻:
“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哪怕是把我的狼狈剖开给全世界看,只要掌镜的人是你,我就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