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比死亡还要令人窒息的沉寂。
刚刚还人声鼎沸、甚至可以说有些聒噪的操场,此刻仿佛被神明按下了一个巨大的静音键。这种寂静不是深夜里的宁静,而是一种违反了物理常识的、绝对的虚无。阳光依旧刺眼,微风依旧拂过脸庞,但所有的感官反馈中,唯独听觉被彻底剥离。
在主席台上,原本意气风发的校长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激昂迅速转变为错愕,紧接着是难以掩饰的惊恐。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造价不菲的无线麦克风,像是握着一条死蛇。
“喂!喂!听得见吗?这是怎么回事!”
校长拼命地对着麦克风咆哮,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根根暴起,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溅。然而,无论是他喉咙的震动,还是扩音器里的电流,都无法在这个空间内传递出一丝一毫的声波。
“该死的!设备科的人呢?快来看看这破机器!”
校长气急败坏地将麦克风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在那一瞬间,麦克风与硬木桌面发生了剧烈的碰撞,甚至还能看到零件崩飞的画面,但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默剧——没有撞击的闷响,没有零件落地的脆响,只有视觉上的冲击,却伴随着听觉上的死寂。
旁边的教导主任满头大汗,惊恐地拉扯着校长的衣袖,嘴唇剧烈颤抖,无声地喊道:
“校长!不是设备的问题!我也听不见了!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了!”
“你说什么?你张嘴干什么?说话啊!”
校长愤怒地瞪着教导主任,两人面对面嘶吼,却只能看到对方像濒死的鱼一样徒劳地开合着嘴唇。一种深彻骨髓的寒意瞬间窜上了几位校领导的脊背,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的威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力量的原始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猎豹般从侧方冲上了高台。
那是负责学校安保工作的异能小队队长,一位身经百战的退役军人。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刚一上台,他便迅速挡在校长身前,右手按住腰间的战刀,左手高高举起,对着台下惊慌失措的队员们打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手势。
“敌袭!全员一级戒备!”
他在心中狂吼,嘴上也下意识地喊着口令,尽管声音无法传出,但那股铁血的杀伐之气依然震慑全场。
“这不是普通的干扰!这是高阶的【静默结界】!有顶级强者入侵!重复,有顶级强者入侵!”
队长通过手势比划着极其危险的红色讯号,随后手指猛地指向四周空旷的虚空。
“侦测组!立刻释放灵力波纹!不要放过任何死角!对方能瞬间剥夺数千人的听觉,实力深不可测,务必小心!”
得到指令的数名侦测类异能队员虽然听不到队长的声音,但长期的默契让他们看懂了手势。他们脸色苍白,强忍着失聪带来的眩晕感,纷纷双手结印。
“天眼,开!灵能雷达,最大功率扫描!”
“声波回声定位……该死,声波无法传导!改用热成像和灵力波动捕捉!”
几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力波纹以主席台为中心,像潮水般向四周疯狂扩散。队员们一个个咬紧牙关,在心中焦急地祈祷着能扫描到那个恐怖的入侵者。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能够覆盖这么大范围的规则类异能,对方至少是A级,不,可能是S级的怪物!”
“报告队长!东南方向没有异常!”
“西北方向灵力反应正常!该死的,就像见鬼了一样,根本找不到源头!”
台上的专业人员在拼命搜索,而台下的学生队伍已经彻底炸了锅。
对于这些刚刚觉醒、心智尚未成熟的学生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现象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啊——!我的耳朵!我聋了吗?救命啊!”
一个女生捂着耳朵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她张大了嘴巴发出凄厉的尖叫,能够感觉到喉咙声带的剧烈撕扯,可耳边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虚无。
“别挤我!滚开!都给我滚开!”
前排的一个男生因为极度恐惧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他疯狂地推搡着前面的人。被推倒的同学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鲜血直流,那人痛苦地张嘴哭喊,却发不出哪怕一声呻吟。
这种视觉与听觉的彻底割裂,让恐慌呈几何倍数增长。
“是异兽袭击吗?还是恐怖分子?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
“别乱跑!大家冷静点!看那个拿着刀的教官,肯定有办法的!”
“有个屁的办法!连声音都没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人群如无头的苍蝇般乱撞,有人跌倒,有人被踩踏,有人在无声地咆哮,有人在绝望地祈祷。整个操场变成了一幅荒诞而恐怖的油画,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地制造噪音,却都在扮演着最滑稽的哑巴。
站在人群中央的赵凌风,此刻早已没了刚才嘲讽江川时的嚣张气焰。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那种身为富家子弟的优越感,在这种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现象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谁?是谁在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赵凌风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环顾四周。他试图用愤怒来掩盖内心的恐惧,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本少爷可是S级天赋!我不怕你!有种出来单挑啊!”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让他几乎崩溃。为了给自己壮胆,也为了证明自己依然拥有掌控局面的力量,他猛地伸出右手,调动体内的火元素异能。
“烈焰!给我燃起来!把这该死的黑暗给我烧穿!”
随着他无声的怒吼,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猛然窜起。
若是平时,这团烈焰必定会发出“呼呼”的燃烧声,甚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响。可现在,那团火焰就像是电脑屏幕里的全息影像,无论它跳动得多么剧烈,无论它的温度有多高,它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就那样静静地燃烧着,像是一团来自地狱的幽灵之火。
赵凌风死死盯着手中的火苗,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地上摔成几瓣,同样毫无声息。
“怎么会这样……连火的声音都被吃掉了吗?”
他在心中绝望地呐喊,嘴唇颤抖着无声低语:
“这是什么级别的压制?我的火焰在这个领域里竟然像个笑话……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那个角落,那里趴着一个身影。在全场数千人惊慌失措、如临大敌的混乱画面中,唯有那个被他嘲笑为“保洁命”的江川,正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似乎在这个连声音都被抹杀的恐怖世界里,找到了唯一的安宁。
“难道……不,不可能……那个废物怎么可能……”
赵凌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随即被巨大的恐惧所淹没。他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举着那团无声的火苗,在死寂的人潮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