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真真那句清亮又大胆的邀请,如同一块石头砸进了死寂的池塘,让整个喧闹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那位穿黑衣服的帅哥,别在外面站着了,怪冷的!看什么看?要不要进来玩两把?我们这里正好三缺一!”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夏真真的声音齐刷刷地转向了窗外。当她们看清那张在灯火阴影中半明半暗的、俊美得令人心悸的脸时,所有人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褪尽。
“陛……!”
张德妃和王贤妃吓得手里的牌都掉在了地上,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人连滚带爬地就准备跪下。其余的嫔妃和太监更是抖如筛糠,膝盖一软就要往地上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夏真真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横扫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威胁道:“谁敢跪,谁敢暴露,以后就永远别想再进这个门!会员资格,立即取消!”
这个威胁,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正准备下跪的嫔妃们硬生生把自己的膝盖掰直了,一个个面色惨白,冷汗直流,却僵在原地,愣是不敢再有半分动作,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瞎子。
而被这诡异气氛感染,或者说,是被夏真真那句毫无尊卑、理直气壮的邀请所蛊惑,萧元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真的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殿门,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这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如今却吓得不敢抬头的老婆们,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唯一敢直视他的夏真真身上。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啊。”夏真真仿佛完全不认识他,热情地拉开那张输光了钱的侍卫空出来的凳子,“别客气,坐!第一次玩吧?没关系,我教你。规则很简单,就是想办法把自己手里的牌先出完。”
萧元其沉默地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冷冷地放在桌上。
夏真真眼睛一亮,麻利地给萧元其发了牌,牌局重新开始。
这一夜,萧元其体验了从未有过的人生。
“哎,这位公子,你这牌抓得不错啊。”夏真真看了一眼萧元其的牌,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不能这么打。你一个三带一出去,我手里这个小王可就要说话了。你应该先出对子,把我的大牌引出来,懂吗?这叫战术。”
萧元其冷着脸,并不理会她的“指导”,依旧按照自己的想法出牌。结果,他手里的炸弹被夏真真一个更小的炸弹给压了回去,输得一败涂地。
“啧啧,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夏真真一边熟练地将他面前的银票划拉到自己这边,一边摇头晃脑地感叹,“公子,你这性子太直了,打牌不能光看自己的牌好不好,还要猜别人的牌。这是一场心理战,你得学会迷惑对手。”
萧元其的脸色更黑了,眼神里燃起了不服输的火焰。
第二局开始,他学聪明了些,开始试探。然而夏真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时而示弱,时而猛攻,把他忽悠得团团转。
当萧元其犹豫着要不要出一个大牌时,夏真真托着下巴,一脸诚恳地忽悠道:“公子,别犹豫!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待何时?相信我,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什么摩托?”萧元其皱眉,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咳,就是说,你这一把要是赢了,就能连本带利全都赢回来!”夏真真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萧元其被她那股莫名的气势所感染,咬了咬牙,将手里的一个大炸弹扔了出去!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夏真真笑眯眯地甩出了一个王炸,将他炸得魂飞魄散。
“哎呀,真可惜,就差一点点。”夏真真一边毫不手软地将他面前最后几张银票全部收走,一边假惺惺地安慰道,“看来公子的摩托变不成,只能继续骑单车了。没关系,胜败乃兵家常事,咱们再来!”
“再来!”
杀红了眼的萧元其彻底上头了。他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一股从未有过的恼怒和好胜心直冲天灵盖。他猛地伸手,解下了自己腰间那块从未离身的龙纹玉佩,狠狠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玉佩质地温润,通体剔透,上面雕刻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皇家之物。
殿内的呼吸声瞬间又停滞了。张德妃等人看着那块玉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先帝御赐的、代表着储君身份的玉佩啊!
“就用这个当赌注!朕……我今晚一定要翻本!”萧元其盯着夏真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夏真真看着那块玉佩,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好!公子果然有魄力!就喜欢你这种输了不认命的!”
最后一局牌,发牌。
萧元其拿到的牌前所未有的好,两个炸弹,还有一把顺子。他觉得这次自己赢定了。
然而,他才刚出了一个三带一,就看到对面的夏真真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然后,她开始一张一张地出牌。
单张。
对子。
三带一。
顺子。
飞机带翅膀。
萧元其从头到尾,一张牌都没能再出出去。
当夏真真将最后一张牌轻飘飘地甩在桌上时,她笑意盈盈地宣布:“春天!通杀!多谢公子慷慨解囊了。”
她伸出纤纤玉手,毫不客气地将那块价值连城的龙纹玉佩捞进了自己怀里。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萧元其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抱着他的玉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女人,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恍惚状态。
他输光了银票,输掉了玉佩,输得一败涂地。
可是,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轻松和释放。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需要时刻端着架子、权衡利弊、喜怒不形于色的孤家寡人。他只是一个牌运不济、输红了眼、被人耍得团团转的普通赌徒。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该死的令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