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冰火冲击

操场的西南角，几根早已锈迹斑斑的水管顽强地挺立在水泥台上，几个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在夜风的灌注下，发出阵阵低沉而空洞的鸣响，听起来就像是濒死之人的呜咽。
这里平时鲜有人至，阴森且潮湿，但对于此刻的江川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江川跌跌撞撞地冲破了杂草的阻隔，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到了极点，眼前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红色的滤镜。他那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高温而扭曲变形，皮肤呈现出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仿佛皮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钢水。
“水……该死的……终于找到了……”
江川嘶哑地咆哮着，声音干裂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满是青苔的地面上，但他根本顾不得调整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野兽，直接扑向了那排水管中最粗壮的那一根。
那是主输水管，只有那里喷涌出的水量，才有可能压制住他体内这股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妖火。
“一定要……一定要拧开啊！”
“夏清歌！你个害人精！如果我活下来，我一定要让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医药费！还有这该死的青春损失费！”
伴随着这声歇斯底里的怒骂，江川猛地一咬牙，甚至能听到牙齿碎裂的声响。
金属扭曲的声音终于响起。
那个顽固的阀门在江川不顾一切的怪力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啸，终于松动了半圈。
“出来了……给老子出来！”
水房内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激响，那是大量冷水在瞬间被高温气化时产生的悲鸣，声音密集而尖锐，仿佛成千上万只知了在同时鸣叫。
“痛！痛死老子了！这哪里是水，这分明是液氮！是刀子！”
江川一边惨叫，一边却死死地抱住水管不肯松手。
“来啊！互相伤害啊！我看是你这凉水硬，还是老子体内的雷火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在冷水的冲击下迅速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皮肉在极度的热胀冷缩中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夏清歌……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老子要是废了……以后就赖在你家……吃你的喝你的……”
江川嘴里不停地碎碎念着，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转移那钻心的剧痛。
“怎么还这么热……体内的火还在烧……还不够！这点水还不够！”
他感觉到虽然体表的温度降下来了，但体内那股雷灵气似乎被外界的冷刺激激怒了，反而更加凶猛地在他经脉中左冲右突，企图对抗这股入侵的寒意。
“你还不服？在我的身体里，还敢这么嚣张？”
江川对着自己的肚子怒骂道：
水流依旧无情地冲击着他的头顶，顺着他的发梢流遍全身。
他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
这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水草的腐烂味，但在江川闻来，这却是世界上最甜美的味道，因为这是活着的味道。
“活过来了……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江川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没有焦距，整个人像是一具刚刚从深海打捞上来的浮尸，毫无生气地瘫软在那里。
“喂……老天爷……你也太玩弄人了吧……”
他虚弱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让我穿越到这个异能遍地的世界，给了我一个废柴的设定，现在又给我搞这种‘强制中奖’……虽然是SSR级的能量，但你发货之前能不能先问问客户能不能签收啊？”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看着自己那在水中泡得发白的手掌，苦笑了一声。
“这双手……刚才差点就变成烤猪蹄了……现在又像是泡椒凤爪……”
江川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脑袋里的眩晕感，但这一动，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不行……不能睡……要是现在睡过去……万一失温……那就真的成尸体了……”
他强打精神，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试图维持自己那脆弱的意识。
“江川啊江川，你要坚强。你是要成为强者的男人，怎么能倒在一个破水房里？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想想看，那夏清歌虽然脾气臭了点，下手狠了点，但长得确实是没话说……虽然这波操作差点要了我的命，但说不定因祸得福呢？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主角经历了生死磨难，然后脱胎换骨，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嘶……疼疼疼……不想了……越想越疼……”
周围的白雾逐渐散去，露出了满地狼藉。水依然在哗哗地流着，漫过了水池，流到了他的腰间。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江川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在这个角落里苟延残喘，维持着一种极其脆弱的生命平衡。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这漫长的一夜啊……简直比我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精彩……”
江川叹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雷灵气在冷水的压制下，终于变得温顺了一些，开始缓缓地顺着他那些破碎不堪的经脉流动，每流过一处，虽然依旧带来刺痛，但似乎也在修复着什么。
“这是在……重塑经脉吗？”
他有些不确定地低语道：
江川闭上眼睛，任由冰水冲刷着身体，嘴里依旧在喃喃自语，仿佛只有通过这种不断说话的方式，才能确认自己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等明天……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就去食堂……吃十个肉包子……不，二十个……以此来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和肉体……”
“还有那张言灵便利贴……说什么法则之力……关键时刻掉链子……等我恢复了……一定要在那上面写满‘我是猪’，然后贴遍全校……”
声音越来越小，但始终没有断绝。
在这冰冷与黑暗交织的水房里，这个少年的碎碎念，成了唯一对抗死亡的武器。他就这样靠在墙上，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待着体内那场风暴的彻底平息，也等待着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照亮他这具虽然残破、却已经发生了某种质变的躯体。